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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6/10)

过去接人。

他看上去,脸上比之前长了些神也好些。兴许是因为能吃饱饭,并且时不时媳妇还珍惜的割下一小块,悄悄个汤,补一补一家人肚里的油

闵百贵情的招呼四人回家坐,然后没呆多久,就在孩们的吵闹下,门来看戏了。

大戏开场,说不上多湛,就连戏服也是补丁了补丁,叠了好几层的,但村民们依旧看的有滋有味,并不时的叫好,仿佛即便是勒腰带,也要看这一场戏,弥补一下神上的伤

台上,武生手提大刀,唱的满脸汗,戏脸都了。

“回首望天朝,急走忙逃,顾不得忠和孝。”

“凉夜迢迢,遥瞻残月,暗度重关,奔走荒郊。”

“残命挣一条!”

台下,戏中人投的光影,映在边鸿脸上,不断的变化,伴随着“咿咿呀呀”的唱腔,匆匆忙忙,又熙熙攘攘。

边鸿眯着,仿佛透过光的影,看到了从前无数惊慌奔逃的时光,正悠悠的和台上的唱戏人重叠在了一起。

但最后,他抬起手,和边的所有人一样,拍着掌,大喊了一声。

“好!”

第36章

南崎洼的社戏一直唱到天黑,临时搭建的简陋戏台上,红脸白脸,旦老生番登场。

边鸿时而担心那忽忽悠悠的戏台被踩踏的塌下来,但没有,可见一行有一行的手法。唱戏搭台,是他们的饭碗。

或许是灾荒太久,戏班也因此许久没人请了,于是今天他们唱的格外卖力,一折接一折的,几乎没有间歇。

边鸿看着那武生退下台来后,是叫人扶着回到旧幕布后的。

不久,后台就匆匆跑来一个只画着半张猴脸的小戏徒,小孩急急忙忙的从台上捡了几地瓜回去,估计是唱戏的师傅等着赶吃上一,不然饥饿的不住下一场了。

或许从前行叫好打赏的时候是往台上扔银和铜钱,但现在,你往上扔一小袋的土豆,地瓜,才是真恩客。

最后大戏散场,戏班一大家人回到台上谢幕鞠躬,村民们依照旧礼,多多少少要再打赏一些,闵百贵带来看戏的人多,加上边鸿这边四个人,足有十来个,于是他拿了一小袋好的,撂在台上,班主赶接过,连连谢。

这一场下来,戏班半个月的粮就够了。

边鸿看着那个画着半张猴脸,似乎年纪和元定相仿的小戏徒,正羞涩的躲在武生的后,攥着师父的手,衣前的小兜里还揣着几的地瓜

这片大地上,所有的普通百姓,都在为生存奔波劳碌。

当夜,边鸿还是没从闵家离开,闵百贵和他媳妇说什么也要留他们一晚,都说是哪有大过年的让侄摸黑往山上走的叔叔呢。

盛情实在难却,四人只能在这里暂歇一夜,而闵家也是尽了自己最大的手艺,来招待他们,过年都没舍得吃的东西都在大年初一这天拿来,炒的炒,炖的炖。

但不是所有人都适应这闹。

元定和官宝不需说,他俩在闵家呆了不短的时间,这家人对他们也好,若不是边鸿替嫁被一轿抬走了,他俩也不至于半夜偷跑山里去找哥哥。

就连边鸿,他虽然看着清清淡淡的,又因为过往经历不愿与人多接,但实际上,他才是最习惯这生活的人,孤儿院中一波又一波的孩,都是这么一大家似的,嘈嘈杂杂长起来的。

戎峰却只站在一边,大的,闵家的屋不太,他又不愿意把斗笠摘下来,所以这么看下去,男人确实像个杵在屋里的夜游神。

闵家的孩不太敢接近,倒是元定和官宝,一直赖在他怀里,要么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要么拉着大哥健壮的手臂秋千,笑的咯咯咯,像两只小

闵家最小的孩看着实在好玩,这才忍不住上前来,咬了咬手指,对元定说:“元定哥哥,我也想玩。”

元定先问了问戎峰,看戎峰后,就走到那小孩边,领他过来。

“叫声大哥,才能玩。”

小孩站在戎峰脚边,使劲仰着才能看全前的这位“夜游神”,在他的里,男人活像一座巍峨的山峰。

:“大,大哥。”

于是等边鸿从厨房回来,就见戎峰上挂满了孩,两只手都闲不下来,一会儿拎着这个一圈,一会儿托着那个抡个圆。

边鸿看不清戎峰面罩之下的表情,但在一声一声叽叽喳喳的“大哥”中,边鸿嘴角微牵。

这夜游神应该是孙猴变的,瞧,这就被他的猴猴孙认来了,还爬了他一

戎峰不知小郎君笑什么,那笑容就只持续了一转的功夫,依旧让他侧去,又探着脖望了半天。直到被“大哥,大哥”的叫声给唤回神,只得甩起手臂,继续他的猴王。

边鸿原本就是想屋看看戎峰怎么样了,怕他不适应,这会儿见人和闵家的孩的还不错,就不再,从厨房起到屋外,帮闵百贵劈木柴。

劈柴,对这里的人来说,是一项长久的艰辛,冬日取,夏日饭,一年四季,抡起的斧不停,木桩换了一个又一个,汗砸到地上,挥斧的青涩的少年转间变成耄耋老人。

升起,夕落下,但依旧不停的劈砍,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

庄稼人,比起在炕上卧病离世,他们更愿意死在秋收的地里,死在劈柴的路上。

闵百贵今年岁数不小了,又因为灾荒亏空了,一时半会儿的补不回来,家里的柴火既劈既用,下要招待人,今晚炕要烧的的才行,柴更不能少。

于是趁着边鸿和媳妇聊怎么鱼,就了衣裳来劈柴,嘿呦嘿呦的,豆大的汗珠往下淌,一大圆木,要劈砍好多次,才能崩开。

家里的儿还没长大,女儿想帮着,被老父亲心疼的推回屋去了。

“去,帮你娘饭,劈柴是爷们的活,再闪了你的腰。”

边鸿索门,直接去木桩上拎起闵百贵的斧,抡圆了“砰砰”劈起来。

他挥斧去的时候,心是缩的,但是斧砍在木上,和人类的柔躯产生了大的区别,他这时候才能放松些,告诉自己,这是木,不是人的脑袋。

闵百贵刚把大女儿赶回屋,回来就见边鸿在那劈上了,赶去拦。

“诶呦,哪有大过年让串门的来劈柴的呢,快放下。”

闵百贵的媳妇闻言也赶来,她比闵百贵拦的还

“叫你表叔劈吧,你被抻了肚,到时候不好生养就坏了!”

边鸿听到这话差没闪了腰,他了十几年的大男人,到了这里,也整整八年了,但依旧不习惯“郎君”的份,虽说也不用习惯,只担了个虚名而已,他自己清楚。

闵百贵再想去接斧,却被一只大手给拦住了,原本的斧,被那手一握,就显得小多了。

边鸿抬看了一,这才松手。

“要不,多劈些吧。”

戎峰闻言默默

而后他轻松的挥臂一抡斧,“哐”的一声,腰的木顿时一劈到底,分作两半的木柴借着余力,还崩老远。

闵百贵当场就梗住了,站在院里的雪地上,缩了缩脖,好像那斧砍的不是木,而是他的脑袋瓜

于是也不敢上前了,只得拱手连:“有劳有劳。”

而后闵百贵唏嘘的被边鸿带屋里,还时不时的往外瞅一

闵家存下的木不少,但多半都是整段拉回来的大长木,左右无事,戎峰觉得都劈了算了,“砰砰砰”的了好一会儿,边鸿来,给他递了一碗,又在男人喝的间隙,伸手把他上的斗笠摘了。

戎峰有躲闪犹豫,边鸿则不动声的看了他一

“不?”

倒是,就是有所顾忌。

边鸿还是把他的斗笠摘了下来,“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好看的,你也得让别人渐渐适应吧。”

谁还能一辈躲在斗笠下边活着呢。

男人闻言一愣,拿着斧的手也松了,只端着个空碗,低注视着前拿着自己斗笠的小郎君。

戎峰鬓间有微微的汗意,风一上传来和边鸿一样的无患的草木香气,但又比边鸿上的更醇厚,带着一更原始的气味,形成了一新的,复杂的香味。

而后男人低声试探的询问:“好看么?”

边鸿被男人的躯笼罩着,一抬,就望了那一双棕蓝的异瞳中。

那双睛在微微的暮光中,更显得波云诡谲,但明亮,澄澈,又邃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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