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牙了？没事，过几天长来就好了。”

被褥里的戎母，衣冠整洁，昨夜刚洗了，梳回了从前自梳女的发髻，穿上了准备多年的衣裳，沧桑的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嗯。”

戎峰也闭了闭，伴随着官宝憨香的呼声，和那丝丝缕缕的香气，睡着了。

“娘！”

小孩儿的情绪总是变化的很快，元定再三确认，而后破涕而笑，但坐在地上想了想后，还是说：“要是能长来，我又没死，自然不用你保护我的熙哥，到时候我就是大人了，我自己来。不过，要是没长来，那就，只好托付给你了。”

这与他的认知相悖，他回想起地震中被压在石块下哀嚎而亡的朋友，想起面目扭曲的被煤场工打死劳工，想起难产的农妇，病死如活尸一样的农夫，想起战场上血成河的伏尸千里。

这话着实让戎峰哑无言，想答应，但张不开嘴，又觉得不能拒绝。

“拉钩。”

“娘，起了，一会儿就吃饭了。”

戎峰看着年幼的孩，在他期盼的目光下，了，“好。”

元定正忧伤的等待答复，却被人行掰开了嘴，于是挣扎，但他的力气对于戎峰来说，如同蚍蜉撼树。

炕上的人依旧没应答。

“小，换牙是不会死的。”

“……”

元定听了这话之后，才终于止住了哭声，“真，真的？”

元定则终于掩藏不住恐惧与悲伤，“哇”的一声哭了来，“会，会的，赵婶和父亲，都是得了疫症，牙齿掉光了之后，就死掉了，我，我也要死了。”

元定后，一味的沉默不语，在睡前，还朝另一侧的戎峰看了看，两人神对视片刻，十分有默契的对刚才的事闭不提。

元定七岁了，确实已经到了换牙的年纪，时间真快，他犹记得农妇刚刚生产时，元定那张皱皱的脸。

戎峰拿他没办法，“掉牙，再长来，你就是大人了。”

可现在，他看着戎母，没有惨烈，也没有血横飞。

孩门牙掉了。

“呜呜，什么？”

不知是不是洗了澡洗累了，往常很难眠的那个人，此刻竟然呼均匀缓慢，睡熟了。

边鸿怔愣在原地，他就那么看着戎母的遗容，她是那样慈祥，平和。

“娘？”

甚至，旁还整齐的放着她赶工来的新棉衣，两大两小，针脚扎实，临行密密。

她安排好了一切，把自己打理的净净，了无牵挂的去迎接崭新的旅程。

他像往常一样，习惯的先去正屋看一母亲。

推门一看，屋内，戎峰跪在地上，张的摸着戎母的颈脉搏，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但最后，终于没能得偿所愿，他仿佛浑失力一样，徒然的垂下了。

“还会长的，就连山里的狼崽都要换一次牙，好来长更锋利的牙齿，撕咬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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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边鸿半睡半醒之间，听到戎峰这一声大呼，当即一激灵，猛的坐起来，连棉袄都来不及穿，只披了件单衣，光着脚就跑了正屋。

继而，沉静的屋中，在油灯熄灭后，只有些橙红的炉火透过炉，波动的映在屋里，被窝里净而清，戎峰甚至能闻到一混杂在无患的果木味中，那一缕缕抓不着，摸不到的浅浅幽香，他动了动鼻，最后侧看向那小郎君的方向。

他就说，刚才这小孩儿说话有漏风，说七岁的七字时，他隐隐受到有风到了脸上。

人来时有声，去时沉静。

终于，油灯之下，戎峰掰开了元定的嘴，也看到了血迹的来源。

辈对熙哥好，照顾熙哥，你能不能到。”

隔日醒来，屋里因为有炉火，依旧还有余温，尤其是被窝里，舒适的让人不想起。但屋外下了很大的霜，门都被冻住了，戎峰用力一推，才推开来。

而从厨房泡完澡回来的边鸿，对此事则一无所知，直到了被中，元定抱着睡着的官宝，又贴着他说了一句“要搂着”后，他才“咦”了一声，伸手轻轻拨开元定的嘴，而后笑了笑。

就仿佛，死亡，是一条平静而安宁的归途。

戎峰伸宽大但长的非常得宜的一只手，沉默的用小指和元定勾了勾。

正房里要比他们的屋更和一些，戎母安静的躺在被窝里，仿佛还没醒来。

不过离得近了，戎峰才看到，小孩儿的嘴角确实有血迹，于是赶放下自己被这小几句话搅的糟糟的心思，伸手去掰元定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