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虞村。

闵百贵的媳妇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猛的一拍手，对呀！这闵兄弟家的老大是个郎君呢，一样嫁人，听说还参过军，怎么着也比寻常姑娘家结实耐造，嫁过去好歹能活！

通红的轿，像是军营里惩罚犯错士兵的思过牢，也像是地震后无法移动分毫的废墟角落，还像是黑煤窑下几塌陷的黑暗挖。

一个矫健的男人将他拉了来，单手就轻松擎住了他，并顺手掀开他的红盖。

“放开，别碰我。”

退亲是没法退了，他舍不得小米，但又惧怕戎峰，只能偷偷找别人上了，最好神不知鬼不觉，这中间他还能扣下三十斤小米。

两个孩也因此，直到长大，就算多饿，也再没碰过小米饭。

饿死事大。

“我能去么。”

什么好人能在灭蒙山活着，更证实了他不是活人的份。

“你边那两个孩呢？”

对面碎发遮盖下，那双邃的棕蓝异瞳猛的映在里。

闵百贵将把这些人带回家的媳妇也骂了一顿，李三棱听了指桑骂槐的一顿好骂，就知不能成事，讨了个没趣儿。他还得想其他的法，就脸铁青的要走。

李三棱张的直摆手：“诶呀，低声些，别叫旁人听见！”

“这，这是李家的老二，是，是个郎君，不怎么门，旁人也少见。娶回去一样用的。”

他虽然当初因为一百斤小米给自己女儿定了亲，可也害怕的。不过别说他，附近就没有敢和戎峰搭话的。

当晚，边鸿就被烧洗了洗，披红挂彩的了一朴素的小轿里，任由人打打的抬灭蒙山下。

边鸿一瞬间想了很多，世上的事可真是巧，以及李三棱的调包计馅了，这人知自己是逃荒来的。

“我熙哥呢？”

不过边鸿在倒之前，已经应激的浑颤抖，只来得及小声说了一句话。

李三棱脸一变，他倒是想，只是他家姑娘一听男方是灭蒙山的戎峰，下聘的当天晚上就跑了，聘礼一百斤小米也连吃带拿，只剩八十多斤。

闵百贵呸了一声：“那怎么不见你用你家姑娘去换！”

闵百贵依旧摇：“你当我们离得远，不知那戎峰是什么人不成？老一辈都说，那是他娘和山里妖怪生的孩，就不像活人，一双大手和老虎爪一样，天生一对鬼，还听说，他下那玩意跟似的，都能盘腰上，什么好姑娘嫁到他家能活？还不是被磋磨死，他但凡是个好的，至于等到这年用粮换老婆！”

送嫁的人都战战兢兢，半路上唢呐的还饿一个，于是伴随着走调的鼓乐声，此行不像嫁，到活像是给山神老爷抬的祭品。

第二天，两个孩在已经变凉的炕上醒来，没看见他哥，只看见桌上单独盛给他俩的，两碗黄橙橙的小米饭。

但却被从院墙后走来的边鸿拦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红的像血的世界里被掀开了一角，山涧清凌凌的气息涌了来，顿时就驱散了浑浊。

至于自己，边鸿没再多想，一切都无所谓。

边鸿一激灵，这声音似乎听过，他终于睁开。

元定想起逃荒路上的遭遇，恍悟，而后看着米饭神发愣。他那么好那么好的熙哥，就这么变成两碗小米饭了。

促成此事的李三棱并不敢跟来，只是嘱咐轿夫分说一二。轿夫一看那男人，想起传言，早就吓的抖了，但想到李三棱事先答应好的二两小米，也只得着开。

闵百贵沉默叹气，只往两个孩面前推了推小米饭。

边鸿觉自己无论是还是神，都快到达极限了，他被裹了一掉的红布，在仄的空间里仿佛连呼都是滞涩的。

五十斤小米，两个孩就能有一个稳定的容之所，不再挨饿。

男人没理轿夫，反倒看了边鸿好一会儿，而后他忽然问。

戎峰本来和母亲是住在上虞村的，但四邻恐惧，最后也搬走了，甚至搬去了有天险绝地之称的灭蒙山，都以为娘俩会死在那，但好像还过的不错的样，毕竟在这年能拿一百斤小米，不过这也更让人惧怕远离他了。

叫李三棱的赶赔笑：“我说兄弟，这年月连人都要活不成了，五十斤小米，可够你们家吃用到明年开了，一个姑娘换一家人活命，这买卖多划算啊。”

轿只到山下，轿夫就不敢再往山里走了，于是只在这里等人来接。

那是一掺杂着年幼时无能、愤怒、恐惧，极其彷徨无助的，悠悠米香……

他昏昏沉沉，分不清现实和自己的臆想，几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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