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叹息着，镜里面映照来的紫红毡帘被掀起，抱琴端着金漆托盘走了来，盘里是一只粉彩鸟青边的茶盅。伸手轻轻将茶盏放在她面前，抱琴说：“也不知怎么的，这两日，婢总是有些心惊胆寒的。总觉得，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似的……”

应该不是因为天气的关系……抱琴看到贾元里的一丝不悦之，换了个话题说：“皇后娘娘先前遣人传话过来，说是婢名字里面的琴字犯了珍容华的名字，得改一个字才行。娘娘瞧着，婢改个什么字才好？”

听完了宋河的话，贾元终于痛哭起来，嘶喊：“母亲，是女儿连累了你……女儿不孝啊……”她倒在地捂住脸，双肩不断耸动着，哭得几乎要倒过去。抱琴蹲下来抱住了她，不住的哭喊：“娘娘，娘娘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当年，若不是家里不断促着你上，怎么，你也不会那事来……如今，却要赔上自己的命……老天，老天你不公啊……”

宋河神情不变，笑：“那恐怕就由不得娘娘了。——娘娘一样都不选，莫非，是想要贴加官吗？”

贾元用力的眨了眨，一滴泪潸然而落。过了半晌之后，她哑着嗓说：“若是我遵旨而行，陛下，就会放过我的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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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元咬住下，几乎沁血珠来：“本一样都不会选。”

抱琴板着脸看向小女，厉声说：“这么惊惊慌慌的作甚？什么叫娘娘不好了？我看你是——”接下来的话还没有说完，抱琴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因为一行人脸肃穆的鱼贯而，跟在首领太监宋河后的小太监手里的托盘上，赫然有白绫酒杯匕首三样事。当抱琴看清楚那几样东西的时候，几乎险些一栽倒下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睛。

宋河还是那一副令人见了心中生恨的淡定模样，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变：“陛下不想见您。老劝娘娘一句，还是识相些吧。娘娘不为自己着想，难，也不为家人着想吗？”

在这里过日，总有不知岁月逝的觉。你自己只觉得过了一天，其实转看去，已经是好几十年了。所有的、悲伤、怀念和痛苦都已经淡去，留下来的，只有斑白的发丝，和眉间的皱纹……

贾元坐在黄梨木镂刻着云蝙蝠的梳妆台前，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的簌簌声，端详着镜里面照来的自己的面容。她知自己算不得大人，年轻的时候或者还有几分灵秀之气，如今，都已经消磨殆尽了。看到角几丝细微的纹路，她几乎以为是镜没有净。拿衣袖了又，她方才苦笑着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老了。

那老嬷嬷闻言, 惨笑起来：“婢自然知晓，自己罪无可赦。只是就算我等死了，罪魁祸首也不要想好过！只是, 请陛下看在我们主动投诚的份上，免去我等家人之罪……”说着，两人重重磕下去，额上顿时显血痕来。

天一怒，血漂杵。从下那件事的时候开始，就注定了贾家万劫不复的结局……

宋河躬听着皇帝的话，心里暗叹。这煊赫一时的荣国府贾氏一族，怕是要彻底败落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第53章 黛玉的决定

跪倒下去，战战兢兢起来。许久之后皇帝徐徐吐一长气，：“尔等可知, 这一次回来, 亦是死罪？”话音落，恰好一盏立在他旁边的灯噼啪一声黯淡下去，刹那间他的面容隐没在黑暗里。从来温和的模样, 顿时显得骛起来。一双睛在暗影中寒光闪烁，看起来令人到不寒而栗。

傍晚, 宝琴正与杜寒坐在窗下下棋，忽然，有悠长洪亮的钟声响了起来。她侧耳细听,

这一生，终究是虚度了啊……

这一生最好的年华，都赔在了这之中。换来的，又是什么呢？一个贤德妃的虚名，回家省亲时几位妹们羡慕的光……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呢？她为之付一生而换来的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御书房里其他的人都退了去，只剩下皇帝和他的心腹宋河两个人。宋河替皇帝端上一盏茶来，轻声问：“陛下，打算如何置此事？”

贾元抬看了抱琴一，：“你想多了，约莫是因为天气不好吧。等到天放晴了，也就好了。”

贾元空来的那只手，长长的指甲嵌到了里。几滴殷红的鲜血下来，一直落到地面上，她却浑然不知：“本是陛下亲封的贤德妃，一主位。陛下不来，本绝不引颈就戮！”

雨接连下了两三日，冷的觉，侵袭了禁里面的每一个人。太监和女们撑着伞匆匆走过，鞋底带起一路。朱红的墙微微的褪了，显一茫茫的苍黄来。宛如人年华逝去，徒留下满脸岁月的痕迹，还有心里的伤。

贾元思忖了一下，：“你这名字也用了这些年了，却因为她来就得改掉，也真是……罢了，谁叫她现在受呢？本想着，就换一个青字或者带的沁字吧……”

闻言，两人这才明显的松了一气。老嬷嬷匍匐下去, 一字一句的说：“婢……谢主隆恩……”

“娘娘究竟了什么不必老赘述，诛九族都是应该的。”宋河说：“但若是娘娘能遵旨而行的话，陪娘娘上路的，便只会有娘娘的母亲一个人。其他的人，命还是可以保全的。”

主仆二人正商议着改个什么字才好，忽然门帘再次匆匆被掀起，看门的小女一脸惊慌的跑屋，忙忙的说：“不好了娘娘，不好了……”

两个人被带了下去，面对必然的死亡结局, 老的十分坦然, 年轻的却是已经吓得浑了, 最后还是被两名侍卫拖去的。待到她们离开之后, 皇帝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上, 使得手旁的玉玺都震动了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厌烦和痛恨，从牙里挤几个字来：“贾家……实在可恨，竟敢如此愚朕……”

宋河静静的回答：“娘娘犯了什么罪，自己心里，不是门儿清吗？”

贾元也看到了那三件东西，脸陡然变得煞白，却还自稳住了。她站起来看向宋河，面沉沉的说：“宋公公这是何意？”

贾元闻言，缓缓的站起来，推开了拦住自己的抱琴。她抬手自己脸上的泪痕，一步一步的走到端着托盘的小太监面前，伸手，端起了那杯毒酒。洁白的瓷杯，金黄的酒，还散发淡淡的酒香。可是，却是要人命的毒/药……她端着酒杯走到窗前，看向外面雨过天晴的湛蓝天空，嘴角微翘，一丝笑意来。

“下辈，我要为自己而活。”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后，她一仰脖，将杯里面的毒酒一饮而尽。而后，摔碎了杯。瓷片碎裂声中她仰面倒了下去，嘴角犹带着笑意。而殷红的鲜血，正不断的从她鼻中争先恐后的涌了来，染红了她下米黄的地毯……

皇帝没有立即开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直到她们汗重衫，方才：“罢了，朕也无意多造杀孽。你们家人的罪责, 就不追究了。”

皇帝端起茶盏来咕噜噜一喝了个净，似乎想要借此浇灭自己的心火一般：“贾元这个罪魁祸首是不能留的，至于贾家……”他讽刺般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冷笑：“他们家尸位素餐，又敢与反贼甄家结，还手官司诉讼放印钱死人命，本就罪无可赦。原本朕打算看在老荣国公的份上，只摘了贾赦的便罢了。如今看来，仅仅如此，却难以熄灭朕心之恨。再者，轻轻放过了，也无法借此警惕其他的勋贵世家……”

贴加官又称刑，是将浸了的棉纸一张张的贴在人的脸上，直到人咽气为止。皇室中常用这手段，惩罚犯了罪的妃嫔或是宗室。贾元听了这话，只觉得前一阵阵发黑。她一阵摇晃，不得不伸手住妆台，方得以稳住：“本犯了什么错？”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作者白居易）

宋河冲着贾元微微弯腰，脸上依旧是他万年不变的清浅微笑：“老奉陛下旨意，特来送娘娘上路。这里……”他扬扬下颌示意端着托盘的小太监走上前来，接着说：“匕首毒酒和白绫三样，娘娘请自己选一样吧。”

宋河静静的看着坐在地上抱痛哭的两个人，神毫无动容。等她们哭哑了嗓之后，他方才再次开，提醒：“娘娘，你该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