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继续问下去，可间哽住了一气，令他再难说一句。

不待众人反应，他扭冲榭，一步赶一步往前冲。

“看好重犯！”付元昊说罢便急忙跟上前。

“殿下？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殿下……”

任凭付元昊在后如何喊如何追，裴镜也丝毫没有停下脚步。

两廊檐成了灰棕的虚影，快速从他余光里排排掠过，脑中呲呲嗡嗡的声音回，又闷又，周遭空气成了，似要将人沉溺其中。

与此同时，榭中的罗灵姿瞥向裴宴，目光中有求而不得的，更有心灰意冷的恨。

“庸才！我罗氏举族之力护你，你却连我罗氏一个小小的愿望也实现不了，你为一个害你丢掉江山的细作守节，说去岂不令人耻笑！”

“不，不对，即便没有这个人，你也守不住那江山！你就是个无能之辈！”

她声嘶力竭地控诉，怒中带笑，笑中藏泪。

裴宴沉默着看着她。

她说的是实话，他没有能握得住江山的本事和报负，他事向来优柔寡断，仁慈宽厚，也对冗杂的政事到厌烦！为拉拢各路势力，总以婚约这等一劳永逸的法行事，如此他才更觉束缚。

即便没有那个人的现，先皇一死，那皇位迟早也会落他人之手。

纵然罗氏的确为他付和牺牲了很多，但并不代表他对此认同。

他早便看清了自己如今的境，罗氏说是仍旧以君臣之礼相待，可罗氏的狼野心丝毫不亚于当年的镇北王！说是将他护在这宅院之中，实则更像是圈禁。

起初还稳着有那么几分敬畏，可后来愈发明着来，他想什么，想去哪里，都得先看罗氏的脸和首肯。

甚至将他当随时禾中的畜生，送来的东西中时常有不净的玩意儿。他得时时刻刻提防着，永远悬着一把剑，比在那重兵把守规矩森严的皇中，还要令人窒息！

如今，他是真的累了倦了。

“裴宴！裴渡川，你……”罗灵姿满脸怒，涕泪纵横，手指颤巍巍指向他。

王嘉颖忙在一旁拉着，泪大颗大颗地。

“你！你当真不上这天下！若是让我……让我……”

罗灵姿憋着的那气完了，可想说的话还没完，乌黑的血浆倒，从半张开的嘴角涌，前一大片衣襟被染红，那不甘的颤抖的手渐渐落了下去。

“罗？罗！”王嘉颖抱着罗灵姿的躯，哭得声嘶力竭。

罗灵姿生前对她并不十分友善，可毕竟也为她提供了安稳之地，温饱的日。

况且刚经历秦栩为护送她们逃走被伤坠河，王嘉颖心中本就无限悲凉，如今更是连呼都透着绝望。

她实在是太恨这个时代了！

看着这一幕，裴宴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复杂情绪，或是惋惜，或是解脱，又或者兼而有之。他缓缓闭上，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沉寂。

“你说，她真的死了吗？”王嘉颖中的她，自然是指的阿宁。

裴宴没有回答，他也不知，但他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她没死。她并非手无缚之力的人，业并非不珍惜自己命的人，她只是被他急了。

仔细想想，他当真不该留她，大概正是因为失去了一切，才疯了似的想留住最后一重要的东西。

可事实证明，如此只会适得其反。

况且他后来的境如此不堪，即便留住她，也护不了她。

她现在究竟在何？又过着怎样的日？他很想知，很想最后再见她一面。

方才裴镜冲去并非失控，只是想尽快查清事实，前前后后抓了许多人来问，才终于拼凑一真相。

阿宁的确没有踏足江州，而是在离江州不远的河上便了船，据说那河两边都是崖，绵延数里，常人若是掉下去，的确难以生还。

可偏偏是阿宁，裴镜不信！

当初他凫的本事还是她教的，她的那再险，也没有当初峰山内蜿蜒无光的暗河险！她定然没有死，一定在何悄悄藏着！

带着知情人，船缓缓驶向阿宁当初的地界儿，纵观此地，涧成幽，两岸陡峭山直底，的确够险，可定也难不倒她！

这些时日以来，他在心底恨着怨着，常常将要亲手了结她的这话挂在嘴边，可真当听到她事的消息时，他却好似心脏骤停，半个字也吐不了。

呼了，周气血逆，如同被扒得赤条条丢到雪山之巅，站在刺骨的风雪里，浑战栗不止，脑中思绪反倒成了一场空，只剩寂灭的白。

如今猜到她没有事，他莫名浑一松。

甲板上，裴镜临风振袖，眉弯了，望向河面的神不再似冷刀冰，嘴角也翘了，笑声自肺腑发，似泉涧清突然又开了闸，肩膀颤动，膛随之剧烈起伏，响亮地回在峡谷之中。

好似沉积在天际的所有云，顷刻间化作一场酣畅淋漓的雨！

付元昊就在不远候着，看着那张冷了大半年的脸总算是乌云见日，他所有的担忧也都烟消云散，不由也跟着笑了两声儿。

罢了罢了，比起祸祸人，他更愿殿下能像个活人。

一连在周围村落山野搜寻了十日，依旧不见阿宁的踪影，裴镜连日来的喜又渐渐褪下去，可这时，京城来的急报促着回程。

这搜寻办法无异于大海捞针，稍一沉思，裴镜心中有了应对之法，只不过这个办法，的确需要回京方能施行。

————

战事是在二月开的时候彻底结束的。

江州大败，前朝残余势力一举清剿，裴宴被俘。

听到这个消息之时，阿宁心中思绪万千。

早知江州这么快便被攻破，当初就该将嘉颖一起带走，可若是当初不河，了江州恐怕也不来了，说不定现在又落到了裴镜手里。

战事结束后，陵县也渐渐恢复了些生气，阿宁挑了个好日门采买要开工的材。

她蹲在地摊上挑拣山货，手里拿着几颗瘪的香菇打量，后两个男人的谈声引了她的注意。

“你听说了吗？那闷葫芦现在居然是县尉了！”

“甚？铁铺那学徒铁生呐？”

“可不就是他！听说他一蛮力在战场上立了功，本来要随军回京来着，可不知怎的，又回了咱县里当了县尉，还有那柳骏，如今都成他的跟虫了！”

“真想不到，这回他们可扬眉吐气了！”

“还有呢！李家那两兄弟一死一残，李扇残了的那条，还是……还是临阵退缩当了逃兵叫人给生生打断的，现在连衙门的差事也丢了。”

“啊？哎哟，那云婶岂不是……”

“嘘！咱还是别说她了，她现在都不敢门儿了。”

“唉，当初那么神气的一家，现在可是倒霉了！”

“谁说不是呢！你说这人活一世啊，不到棺材前，还真难判是福是祸啊！”

那两声音你一句我一句地渐渐远了，阿宁倏地从地上直起，动作太快，恍一站直了脑袋一阵眩。

卖货的许婶忙扶稳她的背篓，又伸手将她的肩捞住，“当心些！你这是关在家久了气血不足了吧？得吃些补补！”

“多谢许婶。”

阿宁忙了声谢，转要走时，又听见那许婶和一旁的人谈。

“了这档事儿，云婶定然受了不少打击，这都许久没见她门了，要不咱几个忙完了拿东西去瞧瞧她吧！”

“也好！陪她说说话，才能叫她早日走来，只是这往后……”

“莫说那些话了，只要人还活着，总有盼不是。”

泼辣的嘴只是云婶自保的盔甲，她实际上是个心的人，自然也攒下了般的妹情谊。

阿宁慢腾腾走在街上，思忖片刻，她想起许婶的话，转去肆要了条猪，买了两斤，一并包好提着朝云婶家里去。

走到门前，阿宁理了理衣襟，这才抬手对着门板敲了几声，却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

“云婶，是我，江遥。”她冲里先自报家门。

正在院里搓洗衣裳的云婶，其实早便听见了敲门声，可她终日来以泪洗面，双目红实在难以见人，也不想见人。

直到听见阿宁的声音，云婶才从矮凳上直起，犹豫着开了门。

阿宁立即将手中的递过去，“云婶，我来……”

“遥娘！”云婶掩面而泣，“现在也就你，还肯……还肯来看婶！”

阿宁从未见过云婶这番模样，哭声如蚊蝇，呜呜咽咽，肩止不住地颤动，她提着东西的手也僵住了。

“怎会呢，方才在路上还听见许婶她们要来，大伙儿都念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