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獒自然在床沿坐下，他回了萧兰槯一个名字。

那日他赶夜路途中偶遇一枝酸甜饱满的野果，在冬清脆香甜，他摘了一筐派人连夜送回京城，却不想被替换了。

那人是朝中另一派老臣，明里暗里联合其余旧臣，弹劾过萧兰槯数次，只陆獒次次驳回，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萧兰槯不置可否，又问：“你灭了他九族？”

“十族。”陆獒提及还是恨及。

萧兰槯不语了。

他不开，陆獒也不声了，观察着萧兰槯每一秒的表情，手上也没听，仔仔细细、细细碎碎给萧兰槯掖着被角。

萧兰槯思忖片刻，终于又开了，“我的尸，你葬帝陵了？”

真如陆獒所言，他的尸就没有挫骨扬灰。

“你想见一见么？”陆獒说，“我上次去看，还保存完好。”

萧兰槯终于有了几分诧异的神，“现在的帝陵是障法？”

“不，是真的。”陆獒说，“只真正的门在另一。”

萧兰槯说：“现在去。”

他现在已经信了九分，陆獒真要杀他，就跟第一次在医院那样，公共场合就要掐死他。

还剩一分，是他的警惕，没真正见到他尸，陆獒的话还是不作数。

毕竟演了大半年纯真男孩，陆獒演技远比饰演他的男演员湛。

陆獒却说：“现在不行。”萧兰槯眉心微动，他上解释，“医生说了，你太虚，要观察几天才能院。”

萧兰槯不说话了。

陆獒看着他快瘦没了的手腕，尝试着握住，萧兰槯没回，他又捧起来亲了一萧兰槯手背，“吃东西吧，养不好，就别想院了。”

现在挑明了份，被陆獒亲着，萧兰槯还是有些不忍直视，他收了手，淡淡说：“甜粥。”

陆獒没离开病房，打电话叫人送来一份清甜的粥，他搅动着粥小着散，这架势是要喂粥。

“我自己有手。”

萧兰槯要夺粥，适宜的粥就喂到他嘴边了，陆獒又开始撒了，“哥哥，让我来为你服务吧。”

萧兰槯连脖都爬了一层疙瘩。

演上瘾了是吧？

他本想说什么，考虑到陆獒彻底没脸没了，以免他又说什么石破惊天的话，他权衡两秒，张嘴喝粥了。

一喂一喝，碗里还剩一半粥，陆獒就收了勺，“少吃多餐，三小时后再吃，鱼山药稠糊，果香糊，茸南瓜汤也能选，你想吃什么我先叫他们炖着。”

萧兰槯没反应，只瞧着陆獒的脸，陆獒腾手摸了把脸，“沾东西了？”

萧兰槯收回目光，没回他问题，随便选了一个鱼山药，躺回被闭休息了。

陆獒也清楚，在见到尸之前，萧兰槯不会轻易相信他。

他俯给萧兰槯盖好被，“睡吧，到我叫你。”

萧兰槯没回，他闭着，一遍遍过着他与陆獒的过往。

每日送上的鲜荷，护到他前的，还有跪在三清前虔诚的背影……

萧兰槯断断续续想着，渐渐睡着了。

接下来几日，萧兰槯没和陆獒再开过，直到院那日，车一路开往帝陵方向，到了那条漆黑的。

萧兰槯就要去，被陆獒拉到了后，“我开路，墓很多机关。”

萧兰槯终于开了，“你每一机关都记得？”

电筒光照漆黑的墓，劈了一条明亮的光，陆獒回对萧兰槯笑了一笑，“这条墓我走了一年，不能更熟了。”

萧兰槯长睫微动，又不说了，沉默跟着陆獒穿过漫长的通，他算着时间，走了快一小时，终于到了墓门外。

地面还残留着几只断开的箭，萧兰槯看向开机关的陆獒，视线下移落到了他左侧锁骨。

衣领掩着，那条疤痕若隐若现。

他便确定了，那条疤真是箭伤，从疤痕沉淀判断，应该是陆獒被关在神病院那段时间。

看来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陆獒就来过帝陵。

萧兰槯思索着，墓门打开了，墓门内的鱼油灯比外面更明亮，没去，里面的摆设萧兰槯就看清了。

再熟悉不过。

他的卧房。

萧兰槯侧目看陆獒，陆獒也在看他，黑眸全是笑意，“现在相信了么？”

萧兰槯没说话，迈走墓室，几步，他目光一闪，快步绕过屏风，先看到了躺地上的——

陆獒。

“……”

陆獒也跟上了，他注意到萧兰槯的视线，想想还是绕过萧兰槯去捡他自己的尸了，放回了原。

萧兰槯也过来了，目光越过陆獒，落到了床塌内侧的尸。

是他。

保存完好，甚至脸还有淡淡的红，比现在的他看着还健康，仿佛只是在睡梦中一样。

萧兰槯静静望着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