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正奉从容地收起了隐藏在黑暗中和面下的手。

很快赵所长和苏委两位领导也赶到了，通过潭底的小急切地盘问, 想了解到此次事件的第一手讯息。

作为现场唯一清醒的幸存者，乐正奉嫌麻烦，懒得跟他们多费，只轻飘飘地敷衍了句：“我累了, 缺氧，详细情况等着看我们的调查报告吧。”

既然这帮人之前遮遮掩掩的，问什么都不老实合作, 只把模棱两可的卷宗丢给他们自己琢磨, 那他这么也是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民俗学会本来就是协助调查的, 最后能给一份接近真相且解释得通的代就行。

最主要的祸患已经解决了, 剩下的烂摊就留给他们自己收拾吧。

听见众人在上面忙碌, 看自己的行迹就要曝光, 奄奄一息的小说：“咳嗬嗬……这位大佬, 我不想活了……你行行好，死我吧。”

乐正奉瞥他一：“不用我动手, 你活不到去。”

小欣地闭上等死：“好，太好了……”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是忍不住问, “我的罪行……会被写在报告里吗？嗬, 我还能……作为一个警察死去吗？”

乐正奉反问：“你还想要后名？”

“只是不想让我妈伤心……她的病……容易恶化……”

“你死了，她怎么着都会伤心。”乐正奉说, “没有你的助纣为，这些事都串不起来，还有那个被你利用的祝村长，他也不是傻的。那么多条人命，鬼神不会为你背锅。”

“……说得也是。”小自嘲，“大佬，你真的很无情。咳嗬嗬，我们这些俗人的烦恼，在你看来都很可笑吧？”

乐正奉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小突然睁开双，眸中亮若繁星：“反正都要死了，成为祭品……也好的……嗬嗬……”

位快速下降，葫芦中，小嘶哑地唱着祝词：

迎神幡，不须长，烛，低香。

神居坛云阶上，有时凤来栖枝条，

金畜坐堂皇，济世灵香飘过墙……

回铃，叮咚响，左符，右持罡。

仙翁下凡受烛光，但见来驮彩帛，

鹤来衔玉章，香火烟篆通天壤……

通鼓，缓缓捶，前供果，后奉醅。

谷天倚山隈，偶有风来拂幡脚，

萤来绕阶飞，骨积聚渡回……——

曲灿这次醒来，终于是在宁和净的医院里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问乐正奉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他的尸，最担心的是自己那心刀的行为会被如何定。守在病床边的尺素满问号：“啊？顾问好好的啊，你是不是又被魇住了，现实和幻觉分不清了？”

曲灿还以为他是在诳自己，意图减轻自己的负罪。

很快其他同事都来看望了他，对他初次差的惊险遭遇表示同情和问，乐正奉也毫发无损地站到人前，还递给他一个探病果篮。

曲灿：“？？”

乐正奉不动声地瞥了床柜上的手机。

曲灿送走同事后，开两人的微信对话框，看到他说自己在最后关恢复了神智，那些灵气也都完成了净化，染息去而复返收了不少，所以兵解没有继续。

那就好，那就好，曲灿心想，总归自己手上没有沾人命。

尺素不好意思让他这个病患写报告，但又没有亲经历里发生的事，只能着去问乐正奉的细节，被乐正奉劈盖脸训了一顿：“曲灿是个愣青也就算了，你好歹是天玑中级的录师，怎么能中那些人的圈？要不是你大意，曲灿能被他们掳去当祭品？还有你那弱一样的力，追又追不上，搡又搡不过……”

可我是咒术师，脆远程啊领导，有力短板很正常吧？尺素暗自腹诽，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其实他也不清楚乐正奉是什么能力，这人的任务他们都没资格打听，估摸着应该属于到没边的那。

这是他第一次被骂得这么惨，简直哭无泪，只能低着虚心受教，觉自己得赶写一份检讨书才行，哪还敢再提什么调查报告。好在领导解气之后还是给他指了条明路，说自己也只参与了后半段，让他以曲灿这个受害者的表述为准。

离开村委会给他们的临时办公室，尺素看见乔建国和雷涵在走廊若无其事地刷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偷听到。于是他也若无其事地刷手机，去买了炒猪肝和鸭血汤，送到医院给曲灿回回血，好与他促膝长谈。

相比起靳会长，其实他们都更怵乐正奉这个副会长兼顾问。毕竟此人实力不详，脾气还超大，连靳会长都不敢惹，他们算哪葱啊。

曲灿闲得无聊，尺素的到来正好给他解解闷，而且他也知尺素这次的来意，早就事先打好了腹稿——乐正奉已经跟他对过了风，除了最后兵解那段，其他的都照实说就行。

当时曲灿还有犹豫，左手打着滴不方便，就摆动着右臂说：“你那些……那些手也能说吗？”他已经接受了学会里的人多少有异能，但是这形态的还是太过超他对现实世界的认知了。

乐正奉看着他：“怎么？觉得我那样见不得人吗？”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曲灿斟酌着解释，“就是担心及你的……隐私？或者是什么不能公开的秘密份？”

“没事，录师都有自己的专长和秘密，他们的接受度比你好多了。”乐正奉意有所指地说，“放心，尺素在这方面得心应手，他知怎么写报告里最稳妥。”

“好的，我明白了。”

于是他把葫芦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尺素，说到仲虚尸解反噬那边，就说自己只看到染息逃了，乐正顾问迎了上去，然后天地震动潭倒，他就被震了过去。

尺素全都记在了笔记本电脑里，听完叹：“不愧是顾问啊，两个邪仙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没想到他是个手系。”

“手系是什么系？很厉害吗？”曲灿求知若渴。

“我也不了解这个系啊，随便起的名字而已，不是你说他控了很多蟒一样的手么，说不定是召唤系？”尺素摆摆手，像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再说了，灵气这东西状很不稳定的，这世上七八糟的异能多了去了，这也很正常啦。”

“哦哦，原来如此。”

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三天后，曲灿院，手上的绷带拆开后，医生说伤都恢复得很好，落了痂多半连疤都不会留。他觉得奇怪的，伤撞伤且不论，那时他握了短匕，觉刀刃扎得很，就算没伤到骨，也不至于好得这么利落吧？

而且他这场伤病养下来，没觉得虚亏损，反倒神清气，好像能量都提了。难自己真有些仙缘，不知不觉修炼了魄？——

游客失踪的案有了眉目，公安局调派人手，从云天的潭淤泥中挖了他们的残骸。总共四十八残骸，是自东晋以来不同时期的祭品碎片。

与乔建国的猜测一样，这些祭品分布在三层祭坑中，越往上祭品越少，但级别越。而当年的染息和如今的曲灿被当了第四层、也是最级的祭品，只是这场祭祀始终都没有成功，徒留下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