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微微摇。

「看来你还不大服气啊！呵呵，酒不仅为天经地义的好，还是文人武士建

功立业的良助！」

「胡说八，人人都知喝酒误事！」

无猜瞪着他，一把住了酒坛。

醉汉哈哈一笑，接着辩白。

「且听我细细来！尔乃玉澄澈，纵横八万里，笑人生若梦，酒雄骋怀；

琼浆扬波，驰骋五千年，看杯中日月，酒神励。昔文王千钟治西岐，孔百觚

樽莫停。

「醉摹人间万象，吴鬼斧神工；醉里挑灯看剑，辛弃疾壮志豪情。李太

白豪放，自称酒中仙；郦其疏狂，则谓徒。杜牧问酒，清明时节雨纷纷；

文君当沽，相如狂赋《虚》。曲觞，王右军序作《兰亭》；醉意淋漓，

郑板桥妙绘《墨竹》。陶潜壶觞，采东篱诗稿；嵇康酩酊，抚《广陵》乐章。

「青莲斗酒成百篇诗稿，东坡把盏开词风豪放。七贤豪饮，然后啸聚山林；

司醉客，乃存《琵琶》悠扬。孔座上客满，酒盈金樽；曹植七步诗成，斗酒

恣。张旭狂书，借酒神隽永飘逸；刘伶赋酒，法酒韵引经据典。此乃酒之于文

有千秋不解之缘也！」

无猜张张嘴，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

醉汉接着：「酒质之醇，悲英雄之怀抱；酒之烈，壮烈士之肝胆。关云

长饮酒刮骨毒，宋太祖杯酒释兵权。武行者醉酒打猛虎，鲁智醉垂杨柳。青

梅煮酒，曹方论英雄；杯酒余温，关羽已斩华雄。此乃酒之武功也。」

无猜缩回了手，放开酒坛，不敢再辩了。

「先生辞彩斐然，堪称酒之知音了。」

潜真由衷赞叹。

醉汉从怀中慢腾腾取一只锈迹斑斑的青铜杯爵，拿起酒坛缓缓倒。

「夫饮酒也者，诗作赋，曲觞，此文饮也；宾主奉迎，聚宴英豪，此

儒饮也；前月下，浅斟低尝，此雅饮也；循序相饮，位列幼长，此礼饮也；玉

盘珍馐，醉意，此酣饮也；讲令划拳，鲸吞海量，此畅饮也。」

言毕，放下酒坛，端起酒爵起来。

只见他上下不断，足饮了一刻钟。

无猜指敲敲酒坛，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惊疑地盯着他手中青铜锈爵。

「你……你这是什么饮？」

醉汉打个酒嗝，长一气。

「饮！」

无猜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任你巧如簧，还是脱不了酒鬼本来面目！况且说了半天，也没说到为什

么要酒醒。」

「酒与人同，有贤愚不肖。饮酒自也当如育人，因才施用。多年窖藏，如人

隐于山，腹有诗书，酒韵醇厚。然不接世务，难免迂腐而有沉沉死气。醒也者，

便是使之散去死涩之气，这样才更加纯厚。」

「那……」无猜与潜真对视一，珠一转，试探问，「你这酒杯是什么

门？」

「这摊主饱经风霜，但难能可贵的是，仍不失一颗不平之心。经他手而成之

酒，无不饱愤世之意。此爵名荐血，能纳天下不平之愤。他这丁悲愤，不到

此爵万一啊！」

说着，他又长饮一阵。

而后咳嗽起来，泪自角不住涌。

「如此愤意，烈而不醇！不痛快！不痛快！」

潜真忽然抬四顾，发现旁桌兵士、客摊主俱都各忙各的，似乎对醉汉的

谈阔论，以及一杯装尽一坛酒的事毫无察觉。

到了这里，他已然明白遇到人，只是不知为何，对这醉汉，竟一敌意都

生不来。

「先生是神仙中人吧？只是适才先生言语中的诸多文人武士，我怎么一个都

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