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女生了张标致的瓜脸，但线条圆舒畅，有恰到好的匀称。

她金银绒，了翡翠玉螭钗，修长的眉下、一双眸熠熠动人。翘的琼鼻下面，抹了淡粉脂的嘴泛着活泼的光泽，乌黑的青丝衬得肤愈发白皙，因为画了淡妆的缘故，看上去少了一些冰冷，多了几分妩媚。

上穿的衣都是最上等的料，狐裘宽大，将她婀娜的段稍许遮掩，看起来多了稍许内敛，甚是华贵典雅。

一旁的掌事女忍不住赞：

“婢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的女……殿下，这样可好？”

顾长清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神——她已是习惯了原先女捕的打扮，现在这幅模样倒像是她的孪生妹，虽然长得一样，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她在铜镜前转了几次，仔细瞧了片刻，然后转对掌事女满意：

“好的。”

掌事女自刚才便笑意盈盈地站在一旁看着顾长清的小女作态，心下暗想：

“殿下到底是个女，就算平日再怎么不讲究穿着，但看到自己打扮得漂亮心里总还是喜的。”

随后顾长清便被侍女们拥着了殿门。石阶下站了一队提着绛纱灯的女和八个抬着轿的太监，黄公公则像条狗一样跪在轿前等着给顾长清当台阶。

掌事女当先步下石阶，掀起了轿紫红的门帘，然后躬言：

“请殿下上轿。”

顾长清却站在殿前没有动。她抬看了会儿仍在半空盘旋的龙雀，过了好一会儿，才垂首一步步走下了台阶，似是很不习惯这打扮。

她走到轿前停了下来，一脚把黄公公踹趴在地，冷哼一声，然后弯上了轿。

黄公公“哎呦哎呦”地叫唤了两声，委屈：

“殿下，才可是错了什么事？”

顾长清睨了他一，冷笑：

“怎么，你不服气？”

说完她便一把扯下了帘。

黄公公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拍了拍上的尘土起，发现站在一旁的掌事女正两弯弯地掩嘴轻笑，于是便问：

“你可知晓为什么？”

谁知他话音刚落，轿里便传了顾长清略带羞恼的声音：

“黄锦！”

黄公公吓得打了个激灵，不敢再继续耽搁，尖声喊：

“起驾！沐恩殿！”

他走在轿前面，心里还在暗自嘀咕：“女的可真是个个的古怪。原以为殿下是个直人……今日一看绝非如此！哎，女人的心思实在太难懂了……幸好咱家是个太监！”

顾长清端坐在轿里，一双眸幽幽地盯着脚下的闪着火星的炭盆，神思飞转，回忆起了多年往事。

那年她十三岁，刚被封为永乐公主。

一次偶然，姬长清从里的藏书阁翻了一本缺页泛黄的小册，上面讲了练气期的修行方法。

她当时就要扔掉——因为母亲曾为她检验过灵，然后笑着、像是松了气般告诉自己没有灵，无法修行。

但鬼使神差的，姬长清抱着玩玩儿的念，照小册上面所说的引气的方法，像模像样地在自己寝背着一众侍女练了起来。

不两周，还没等她玩腻了主动放弃，姬长清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修成了练气一层。

她很是兴奋，想要等母亲回来时给她一个惊喜。

但姬长清看到的确是母亲呆滞苍白的面容。

她有些害怕，小声地问母亲怎么了。母亲却没有回应，而是拽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到了一无人的殿宇。

姬长清看到母亲痛苦地跪倒在自己前，双手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地喃喃：

“为什么…为什么清儿也是这质……”

那之后，姬长清便被母亲化掉了修为，并被叮嘱她可以修行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下一段回忆是她十六岁那年。

那是一个云漫天的清晨。

姬长清正捧着一卷《女戒四训》，跪坐在台前的案几旁诵读，这是先生每日为她定下的早课。

过了一会儿，她无聊地把书摊在了案几上，刚要伸个懒腰，却发现母亲不知何时靠着台的栏杆坐到了地上，怔怔地望着自己，神是姬长清从未见过的憔悴，又带着些小孩似的迷茫无措。

姬长清觉有些害怕，正要起，却见母亲挥手一抬，将案几上的《女戒四训》烧成了灰烬，然后缓缓向她走来。

“女十八岁必须嫁人…嫁人后便为丈夫的所有……”

姬长清见母亲一边说着，一边跪坐到了自己边，把她搂在了怀里。

姬长清被母亲的异常吓到了，抬首向母亲问：

“娘…你怎么了？”

然后母亲便满怨愤地告诉了她父亲的事，而她则呆呆地听着，觉得父亲往日威严和煦的形象破碎了。

那之后，母亲又跟她说了很多——凌霄阁、南域四宗、城府衙门的特殊、被称作极品炉鼎的玄媚……条理不清地讲了一大堆。

“清儿…你要记住，天下男儿没有一个好东西！”

“清儿，日后你要是想留在人间，就去姬无厉要他的皇位……要是想要修仙，就尽量不要去合宗……”

母亲像是有一堆话想要向她嘱托，但说着说着却逐渐无声。姬长清笑：

“娘，嘛要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娘现在不是已经是大的修士了吗？以后可以保护清儿了……”

但母亲却惨然地摇了摇，无言地闭上了睛，抚上了姬长清的脑袋，就这样静静地保持这个姿势良久，像是未月的新妇、眷恋地把孩搂在怀里以求心安一般。

姬长清受着母亲的温，心中的慌与纷杂逐渐被抚平。她突然想起，母亲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抱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