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

女郎睡前习惯饮用特制的果，将秽排一空，然后才沐浴洁，让侍女以打磨光的小巧玉蘸香料油膏，以门保养；久而久之连间都是香的，便是玉也搅不半臭气来，简直同佛经里说的“天人”没两样。

这活儿多半落到湖衣上，女郎从未说过为什么。但每月湖衣休息那几天，据说女郎在睡前特别容易发脾气，待少女销假回来，看上去又特别愉悦，或是真喜她的服侍。

湖衣为她修剪长得又快又杂、宛若雨后蔓草般的茂盛，替她最私密的抹油，更别提就寝前的香膏和小玉。但无论何时，女郎都是不可攀的，这些并未稍稍增加她的人味。段慧不在王或闺阁，人前或人后，都是偶然踏足凡间的天人，随兴地施放暴雨雷霆，尽改江山之旧，指不定何时又乘风飞去，对一切皆无眷恋。

人见蝼蚁，又怎会生半憎，念兹在兹？神看红尘世人，亦复如此。

少女万料不到，会在此时、此刻，见到这样的她，一活生生的、情发的血之躯，仿佛她真是个普通人似的。

（段慧她……为何会藏在这里，又怎会与他走到一块？）

第九折 对影成双

与长孙少年结有合之缘的女郎，正是虎下消失踪影、各方人遍寻不着的峄国太后段慧。

她被药蒸得小脑袋瓜里陶陶的，好不容易了汗，再加上大量分的，分薄了血中发散的药力，虽仍慵酥，连想翻个都撑持不起，神智倒是清醒许多，意外听见纱幔外兄妹俩的对话。

段慧御下严谨，靠的是一视同仁，赏罚分明，不因信而增减，就算地位如何嬷，也别想往太后府里多个亲戚，更没有犯错免责，或恃老遇厚这事，这也是妇人死前痛骂段慧冷酷无情之。

她的好恶只在心底，外表不易看。而她确实喜湖衣。

少女能毫发无损现在这里，便是背叛的铁证。

要不以她众的姿，峄、穷山两国王室的贵血统，沦敌手，就算勒仙藏不自家侄女，多的是冼焕云这人趋之若骛，况且女郎实不以为“”对南陵王族会是问题，特别是勒仙藏。

尽沉痛依旧，但湖衣背叛的理由，居然稍稍消降了女郎的怒火，或还有一丝她不肯承认的欣。

湖衣的孪生胞弟长孙鲋浪是个草包，和他母亲一般的贪婪愚蠢，目光如豆，大抵着同勒仙藏差不多的蠢勾当，会与荒好的废王叔走到一路并不意外。送他去穷山国作箭靶，段慧全无心理负担。

她认为长孙鲋浪在一两年内便会惨死，所引发的动，足以提供峄和周遭敌国够好的借，举兵瓜分穷山国的领地，屠尽长孙氏一族，让纠葛数百年的仇恨落幕，了却宿怨。

没人对那片贫脊的荒山石岗兴趣，是历史需要血债血偿，如此而已。

父亲曾经说过，异域之人落地生六十年，只须三代人的时间，就能切断与原乡的车联系，升华成为宗祠里的寄托；忘本是不可以的，但不以新乡为故乡，同样是愚蠢已极。

长孙一族几百年来与土人通婚，除姓氏外，连外表都是彻彻尾的南人，但段慧无意为它们解。穷山国在长孙林火之时，便是碧蟾王朝澹台氏的忠犬，到长孙天宗继位，不过是把摇尾乞怜的对象换成白朝的独孤氏罢了，为虎作伥的习不改，明里暗里针对她父亲，完全不值得同情。

不放湖衣归国，是为保护她不毁于这场亡国方止的复仇之火，却成为少女反叛她的最后一稻草。起码湖衣是看穷山国的死局的，段慧想。女郎不曾、也没耐教导任何人，这孩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试图拯救废弟弟，哪怕长孙鲋浪丝毫不领的情，她也没想放弃他。

段慧微眯星眸，慵懒地扬起姣的嘴角，此生初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神。

湖衣那千百媚的小脑袋瓜里一片空白，半晌才省起表哥那句“为她解去‘女狱’”是什么意思，失声脱：“你同她好……好过了？”俏脸霜白，连微颤的樱上都无半血。

长孙旭脸颊烘，不知该如何解释错的事，但否认肯定会寒了巧君姑娘的心，见少女连连后退，忙：“非是表妹想得那样，事急从权，我不是有意——”伸手挽，湖衣却尖叫一声，见了鬼似的踉跄逃开，跌跌撞撞扑至坛前，摸索着掀开了暗门，厉声叫：

“别……别过来！”

长孙旭怕她闷着倒栽去，闻声顿止，一脸茫然。

湖衣意识到他什么都不明白，泫然泣的神情，颤着手从怀里摸一，喀喇喇着地去；中途两分，前前后后磕碰着，却是天龙蜈祖示冼焕云的两只小瓶。

“我不知哪个是‘一心蛊’，哪个是解药，但……但我不能死在这里。”湖衣像拿暗门当屏障似，只要长孙旭有上前的迹象，她便要纵去，哪怕摔断也比被他碰来得好。“对不起，哥……对不起。”

长孙旭瞧着她像是要崩溃，但湖衣说完后又迅速恢复了冷静。那是与他永诀的神情，她在片刻之间便已放下：相认的惊喜、掏心挖肺的倾诉，对他的倚赖，还有会心的促狭笑语……一切都是。

“我不会死的。”少年宽的笑容，差又令她泪崩。

“……哥说了，咱们故乡见。你别担心，定要照顾好自己。”

湖衣咬着嘴，望向酒红榻上诱人的女郎，暗把这笔新帐添上。“女狱”的恐怖她非常清楚，长孙旭若同段慧好，就算靠替她解了毒，他也不可能没事，勒云就是这么死的，只能祈祷蜈祖给的不是假药。

她想过喊破女郎的份，但这样只会害表哥死得更快。段慧的目的是控制穷山国，傀儡是哪个于她浑无所谓，若是尝到了表哥的好，忽然舍不得少年死了，或反过来长孙旭对女郎言听计从，段慧也可能改变计划，拿他来代替鲋浪，推上穷山国王座——少女的私心令她中隐隐刺痛，没来由地厌恶起自己，但事态如此变化，说不定就是最好的解法了，简直是天降的好运。

鲋浪与她毕竟一母同胞，有十八年的情，同长孙旭相认还不到一个时辰，取舍不难。少女不知心痛何来，直到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与段慧的视线对上。

“草席的事，我们两清了。”女郎轻声。

这么妩媚慵懒的段慧简直像是另一个人。这是让我别漏她份的意思么？湖衣不解，却无意于此时廓清，了。“我放了鹰书通知吴老师，算算时间也快赶到。你待在这儿很安全，不会……不会有人打扰。”

“有你这么叛徒的么？”段慧笑起来，居然还能更妩媚些，湖衣觉得都了，险些把持不住。看来，她是不打算把匕首搠表哥肚里的，能取他命的就只剩下那女狱蛊。

“我只是忠于自己而已。”她负气似的不肯认低。

“那也就不需要懊悔了。”段慧淡淡说，听着不像是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