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兄长信秀来清须城觐见老武卫殿下的

时候，老远我见过的！甚至我还给他敬过几次酒！我绝对不会认错！」

听到真这么说，阿艳隐约有不安的觉：「你说的……该不会是……」

「织田孙三郎信光！」

天文二十三年七月二十日凌晨，织田信光于胜幡城下发布公告：即日起，本

家任尾州下四郡守护代职，拥护清州织田宗家广信殿下即位尾张守护职，同拥

护坂井「大膳亮」赖信为尾州上四郡守护代，并移居清州城；胜幡城即日由长

「东市佐」织田信成暂代。

——这样的告示，对于任何人来说，都表明了织田信光这是在公然宣布跟自

己的亲侄三郎信长决裂，并且在此之前，毫无预兆。

在公告发布之后，那古野城立即行了张的戒备，可就在尾张国诸家武士

等着看叔侄大打手的好戏之时，那古野城那边，了日常守备之外，却毫无更

一步的动向。

于是，所有人都认为，那古野的那个「大傻瓜」这次是真的怕了。

而潜藏在城町之中的阿艳，也早就坐不住了……

大概十日之后的一个中午，带着小姓在城町之中巡逻的孙三郎信光跑到巷尾

解手，刚刚完还没来得及提，却突然看见一把明晃晃、冰冰凉的「庖丁」

横在了自己的脖上。

「谁！」

「你说呢，我的好兄长孙三郎殿下？」

「你……阿艳？」

「不许声张！」还没等信光反应过来，另一把厨刀就贴到了自己的孙上

面，并且那另一个拿着厨刀的女人，还很莽撞地用刀刃给自己的会位切了一

浅浅的，「孙三郎大人若是胆敢把你的侍卫叫来，贱妾定斩了你这脏东西！」

这伎俩对于当年号称「小豆坂七本枪」之一的织田信光而言，并不能把他

吓倒，他斜着睛朝着旁一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哈！我是谁？这不是

坂井夫人么——整个尾州最媚的夫人。孙三郎不才，一把老骨了，坂井夫人，

您要是看上了孙三郎这几寸，何必动利呢？孙三郎从了你便是了！」

这番话说得真及其羞臊悔恨，她虽然生得丰，过去的行为毫不检，

但骨里却并不是个天生轻薄贱的女人，这段时间跟阿艳相以来，尽真

偶尔也会回味贪恋起先前被男人下蹂躏的日，但每次再一想到自己在清

须城里毫无尊严的生活，便忍耐着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如今被织田信光如

此羞辱，真必然是恼羞成怒：「孙三郎大人，请你自重！」

织田信光年轻时候行为放，上了岁数倒也是个君，嘴上占了几句便宜之

后，也没继续往下之说些更轻佻的言辞——并且他说完了这几句话之后，自

己都觉得恶心——接着他微微侧过脸，对着自己的妹妹质问：「哼！阿艳，你

怎么跟这女人混在一块去了？难不成你嫁来了清须，也沾染上了城中贵胄女

的浮浪之气么？」

「你还好意思说？我倒是想问问你先——你怎么跟信友还有坂井那帮人混在

一块去了？你知不知，三郎在这个时候于那古野孤掌难鸣，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就是你这个当叔叔的，你怎么能够背叛他？」

「背叛？」阿艳这话直接把信光说愣了——他刚从胜幡城投过来，所以也并

不知阿艳带着真从坂井屋敷和清须城里逃来的事情，「难……你们俩，

不是坂井大膳派来试探我的？」

阿艳跟真跟着也傻了。

「试探你？信光大人何此言？」「兄长，我俩睁睁看着坂井大膳跟织田

信友、信政、与一他们一起杀了老武卫和柘植宗等人。真虽然是三位

信政的女儿，但也早就受够了清州三人众跟信友的非人行径，我俩本来是准备

逃去那古野城的，真也跟我发誓了，从今以后她准备跟了三郎。可没想到

清须事变之后，这里就被兵将们守了个不通，所以我俩这才一直在一名百姓

家里潜藏到现在。」

——归结底，阿艳和真两个，也就

是俩未经世事的女孩，没怎么着，就

把实情说了来。

好在她们遇到的是织田信光。

老狯的织田信光只是听真的反问，就大抵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等阿艳讲

完一切缘由之后，信光忍不住松了气。他想了想，直接推开了架在自己脖上

跟下腹的两把厨刀，自行提好了，严肃地说：「离开清须地界的事情，

你们暂时先别想了——别说你们，我现在想回趟胜幡城、让我的人去报个信，

我都不到的。你们要是能藏，尽量还是先把自己藏好了再说。至于我的事情，

你们两个丫，就别了，这不是你们小娘们儿能得了的事情！」

信光边说着边系上了带，随后他想了想，又一把抢过真手中的「庖丁」，

分别从左右袴褂下面割下来两块紫红底上印染着黑「木瓜纹」的布料，递给

了阿艳：「……只不过，在将来不久的某天，我可能还真的得需要你们两个帮忙

——阿艳，你从小是兄长、是平手兄弟，还有林通胜教来的；至于坂井夫……

至于真，你是织田三位的女儿、又在坂井大膳边待了那么久，我猜你应该学

了不少除了床上那些事情之外的东西吧？我这边的人手，远远不够……如果我需

要你们俩帮忙的话，我就会派人拿着这块布来找你，而且，来人一定要你们给

他看你们手中的另一块布料，你们才可以跟着走。知吗？」

饶是伶俐如真，却也猜不透织田信光这是有何用意。

「孙三郎大人，您到底是要嘛？」

「我说过，我的事情，你们别。也别问。该让你们知的时候，你们自然

会知的！现在，你们俩就有两件事——好好活下去！」

旋即，织田信光便了巷尾，招呼上自己的那些小姓们，并迅速带他们离开：

「等急了吧，小的们？哎哟，大人我突然有闹肚，上了岁数就是难啊，着

着，突然就脱粪了，哈哈！咱们快走吧……」

没办法，阿艳和真只能继续藏着。

这一藏，又是将近九个多月。

【兵】

对于三郎而言，这又是极其漫长的九个月。

这九个月里，自己派去的人几乎没有半关于阿艳的消息，她现在是生是

死，自己完全不知；原本自己最神通广大的下甲贺「飨谈众」的栋梁泷川一

益，也在长岛伊势以及西尾张一带受阻，能传回来的消息断断续续，拉拢神家、

渗透一向宗、剿灭服党的事情也很久不见一光亮；就连去了清州城里的信光

叔父的消息也完全断了，甚至偶尔，信长都会猜疑，信光叔父是不是真的投靠了

织田信友和清须三人众他们……

好几次，三郎都想直接带人兵清须城，可问题在于，当下的局面，让他实

在有不敢轻举妄动：清须城里的那帮家伙，自打杀了斯波义统之后，就跟更西

边的南近江六角佐佐木家、伊势的长野工藤家和北畠家搭上了关系，有了一帮自

足利义满时期就落地生的土财主们撑腰，织田信友那帮人现在说话走路都气

得很；

南面的末森城里，弟弟勘十郎自从上次在安村开战、自己并未兵之后，

也就再不跟自己联系了，而照自己边仅有的几个脚程好的亲信们汇报说，最

近林通胜、通兄弟跟三河那边的接越来越频繁了；

不仅如此，就算是那古野城里，也有不太安生——斯波义银那小，自己

打仗不行、刀法不行、枪法箭术都不行，成天除了诗作画就是钓鱼，却在每次

见到三郎之后，就一个劲地促三郎赶剿杀掉织田信友、坂井大膳那帮人，闹

得三郎好不心烦，但是自己打得主意，自己又没法跟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臭小说，

一开始三郎还耐着地去跟这个现在只剩下个「尾张守护」名份的纨绔公哥

安，时间一长，本就心烦意、外加一想到父亲临终前还把阿艳嫁去给这小

的事情就气不打一来的三郎，连敷衍都懒得去，后来索天天避着义银和他那

几个弟弟不见面，他们几个乐意嘛，三郎也不去；只是后来某一天，三郎突

然发现，那古野二之的义银的屋敷周围，现了几个奇奇怪怪的人，三郎吩咐

自己的回众们去监视、自己也亲力亲为地跟踪了几个，才发现原来这帮人竟然

是三河的足利分家的一门众——有三河的西条吉良家的人、有远江石桥家的人，

甚至，还有骏河今川家的人——这让三郎又不得不同时提防起这个看似昏庸浮浪

的「少武卫」殿下起来；

而北面，虽然自己现在有岳父斋藤三作为靠山，但就在前不久，长期跟自

己通信的三岳父突然告诉自己，自己有退位隐居的打算——这对于刚刚失去了

阿艳的消息的三郎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原本还想着，直接问这位

「蝮蛇」大叔借兵攻伐尾张的西北、并想要直接一举统一整个尾州；结果没想

到，好几次亲自驾对背叛自己的战俘施以「车裂」之刑、心狠辣险恶了一辈

的斋藤三，在最近给自己的这封书信里，语气和蔼温柔的像个菩萨，他说他

自己真的累了；三郎上修书一封，劝他先别想着隐居的事情，可是自己的书信

还没送到，斋藤三移居至鹭山城、让位给长斋藤「新九郎」政的情报

便先从稻叶山传了过来，而且，之前总听说三其实一直不太喜自己这个

长，因为有谣传说当年自己的岳母芳野夫人被年轻时候的三从州先主土

岐赖艺手中抢来的时候，是已经怀了三个月的，后来那个孩生下之后，就

成了现在的斋藤政，可是这次传回来的消息说，三在让位的同时，还早就跟

京城的朝廷打好了招呼，向左右大臣同时打之后，帮着政捐了个「治少辅」

的官职——尽过后据说政似乎还有不领情，认为「治少辅」的官职位阶

太小，于是自此以后便让上上下下称自己为「治大辅」；

「斋藤治大辅殿，」三郎想了想，还是写了一封书信给自己的这位义兄—

—一提笔，还差写成了「今川治大辅」——信上三郎用尽了自己从小到大都

没说过的、写完之后自己都隐隐觉得反胃的恭维的言辞，洋洋洒洒几百字，最后

才小心翼翼地说：「今弟遭存亡之秋，弟与兄齿相依，望兄助弟匡正尾州、

护佑静谧，弟落笔涕零，不胜激。」

几日之后，斋藤政的回信送到了三郎手里，不咸不淡地只写了一句话，并

且连落款和押都没有：「汝乃吾父之婿，非吾之友，汝可自递信札望鹭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