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现在是不是已经遭遇到这样的痛苦了呢？这条堀，我

们

必须得拿命去填！众位，如果今天死在这儿的，我三郎信长保证，从今天起，

你们的父母女，就是我三郎信长的父母女！我把他们都接到那古野去替你们

养！诸位，后退只有死路一条，冲上去或许还有生的希望！」

这一番话之后，三郎后的士兵，全都跟三郎一同疯癫掉了一样，再没有一

个后退的；又先下去了二十来人，下去之后再没上来……

但是接着，又下去了十几个为一排的人之后，总算有人开始扒着堀沟的另

一面，就跟用人血洗了一遍澡一样地沾了一的殷红、踩了一路的赤脚印，开

始朝上爬了起来！

——这一幕，彻底给十兵卫看傻了。

只不过，朝上爬的人还没爬多久，就又倒在了堀里：村木砦里面的人也已经

反应了过来，于是便举着硕大的石，打开了砦墙上的暗窗，对着尾张的军卒的

上猛砸……

——这几乎是三郎和十兵卫，同为第一次，看到有人，且有那么多人的脑袋，

在一瞬间，被大的石块儿砸成了一片饼；而那些被瞬间砸碎、迸黏的殷

红的颅，却并没阻拦到那些石接着朝下坠落，直到那些石砸到了先前被三

郎砍杀的、或者直接被堀壕中刀片铁签死的那些尸的四肢、脊、肋骨，发

了即便隔着十里地都能听见的「咯吱-咯吱」的清脆声音之后才彻底稳稳落下，

然后就又是另一落下的擂石……

十兵卫见着这场面，又开始反胃了起来，即便他确实也上过战场、也杀过不

少人；

可三郎却屹立在阵前，大呼着：「不许退！继续上！弓箭手！铁砲奉行队！

给我瞄准！齐——放！」

他说完话之后，自己也从自己的贴侍卫、同时也是自己的庶弟弟智十

阿弥的手里接过了一杆铁砲，趴在一片刚立好的盾牌之后，对着城里从箭垛

睛的敌军弓手放了一枪，却听城里「哎呦」一声闷响，随后里面是一阵

手忙脚，被三郎打中的那里对应着的暗窗的擂石才缓了一下打砸的节奏；随

后三郎赶忙把铁炮丢给智十阿弥，又从十阿弥的手里接过了另一杆刚好弹药

的铁砲，对着垛又是一砲，这次似乎什么也没打到，反而没一会儿，从那个垛

之中，来了一响箭，几乎就差了半寸，险些就中了三郎的颅；

众将士见到三郎虽然杀了自己人、情绪多多少少都有些低落抵，但却也如

此不要命地对着砦中击，于是每个人也都振奋了起来，铁砲手和弓箭手们咬着

牙，力求能得更准，而举着刀枪的足轻们，也都疯狂地大叫着，踩着先前还一

起科打诨的战友弟兄们的尸迈过了堀沟，趁着砦中的擂石丢落的速度减缓了，

一艰难地朝上爬着……

而在小河城的大手橹之上，安藤守就和明智光秀二人，也神且心惊胆战地

观望着，全都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谁也不知拼杀了多久，村木砦南面墙下的空堀都已经被血淋淋的尸填满、

甚至堆了一个小山包，总算有人踩着尸堆爬到了堀下暗窗之，拽着还试图

搬来石、或张弓拉弦的守军往下扯，随后又一批人，举着三间半长枪朝上一阵

刺，这个时候，守军们的尸才顺着暗窗不断往下落；同时又一批人，举着长

枪、死去战友上的盔、砸在己方躯上之后碎裂的石块，开始朝着砦墙不断

猛砸；如此一来，也没比南面好过多少的前后门的织田军与野军所面对的守势

反击的势开始弱了下来，接着，织田信光便和野金吾，分别指挥着手下扛着

撞木，猛撞村木砦的前后门；

——但听得三声：「轰隆！轰隆！轰隆！」村木砦的大手门、搦门和南砦墙，

全被砸了一个大！

「我的佛祖……还真成了！」安藤守就望着村木砦瞬间从三面而破的场面，

难以置信地大呼着，但旋即，他又忍不住从怀中掏佛珠，对着村木砦的方向双

闭、双手合十，默念起《地藏经》来。

而此时的十兵卫，早已目瞪呆。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帮扛着青底「三叶葵」纹和白底「二引两」的足轻

们，纷纷垂丧气地被绑着双手、连在一麻绳上被人从砦中推了来；而野

家的木清秀，则提着一颗颅，在其后的几个足轻则抬着一盘膝坐下后

僵、前下腹黏糊糊的了一地、并且那里还着一柄短刀的尸，从

村木砦的大手门中走了来——那尸，便是已经切腹自尽的「大给松平家」

家督松平忠广；

再看向三郎面前的堀壕，那里虽然不容易让人看清，但依旧能够见到，原本

看似空空如也的壕沟，已然被红到发黑的粘稠浑浊给填满了；甚至过后，清

扫战场的百姓们从里面抬来的，或是残肢断臂，或是还穿着甲胄、连着四肢、

却早已经不成人形的尸骸。

等十兵卫再回过神，看向后的油漏，才发现，此时此刻，已然是下午的申

时三刻。

——从清晨日之时开战到傍晚，小小一座村木砦，俨然如同一只大的绞

机……

十兵卫分明记得，那已经被搅成馅的、砸成饼的，其中有不少人，是自

己这三次来尾张后还见过面、还一起聊过天的活生生的朴实的百姓。

（那些，可是他们尾张那古野城下自己的弟兵啊……）

（所谓战事，难不成本应该是到为止么？织田三郎，你这是在什么？你

这是在什么啊！）

——十兵卫所向往追求的所谓战事，是一很缥缈理想的艺术，他畅享的，

是一切的一切都能回到平安时代的武者「公仪」、甚至是海对面大陆上周天乃

至秋时期的「以仁为本」，是「不违时，不历民病」，是「不加丧，不因凶」，

是「冬夏不兴师」，是「不重伤，不禽二，不鼓不成列」……

就在十兵卫想到这里的时候，三郎却似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缓缓放下了手

中那铳已经打得发红发的铁砲，蒙着满大汗，回过望了望小河城大手橹

上站立着的十兵卫——原本十兵卫一直保持着弓着、胳膊拄在橹窗沿上、

着自己下的姿势，并且这么一个半天，因为见到了如此血腥到难以置信的残酷

场面，十兵卫一直忘了换自己的姿势；可结果被三郎如此回首一望，十兵卫却突

然被惊得直起了，还朝后退了三步。

而三郎那冷峻的表情，仿佛就像在跟十兵卫无声反驳：

抱歉了，十兵卫兄，打仗，不是温良恭俭让！

——但其实，此刻的三郎，只不过是愣回过，让自己随便朝着后去看一

罢了。

这还没完：

随即三郎迅速带人飞奔到绪川城下，问野信元要了二十来匹快，调了手

下还能继续骑的迅速挂鞍上，另外又叫野金吾唤来了一百余名轻骑，并包

括三郎自己在内，每个人担上一罐火油、怀里踹上一柄火褶，当即朝着寺本城的

位置快速发；

大概两炷香的时间，跑到半路的三郎便跟寺本城的援军遭遇，很快，那片林

冒起了黑烟，痛苦的嘶吼与求饶声一时间此起彼伏；又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

寺本城那边也冒起了烟……

而另一面，从重原城赶来的援军，在看到寺本城起火、村木砦已破，而绪川

城的城墙上挂好了松平忠广的首级之后，重原城的众人，本连打都没打，便也

只好慌张地丢下武盔甲，要么就此下跪投降、要么四散而逃。

——自此，从西三河知多郡到尾张那古野陆路，被再次重新打通，太原雪斋

设计的「村木-寺本-重原-鸣海-冈崎」屏障，在一朝一夕之间被毁。

战事临近尾声，在平手久秀的组织下，大分士兵，该养伤的养伤，没挂彩

的，则跟着久松俊胜一起打扫战场，并且再次后驻扎在小河城，协防绪川城与刚

打下来的寺本、重原两城。

当天晚上，三郎就带着兵，同安藤守就和明智十兵卫一起走东海的陆路

回去了那古野，去的时候在海上了两天一夜，回来的时候则仅用了两个多时辰。

去知多郡的时候，三郎一路上威风凛凛、面带笑容，回去的时候则面惨白、面

无表情；反倒是十兵卫，去的时候因为一路反胃，所以面如白纸，看着上要

回去比起三河跟尾张要富饶秀丽得多的，并且一想到也能暂时不再跟前着

穿一漆黑、在战场上如同罗刹王一般的这小见面，十兵卫的脸上则万分

轻松。

等回到那古野，城中一早就安排好一切的村井贞胜便带着一帮守备足轻，抬

了好几车的米粮、布匹，以及明国和丽那边传过来的几千贯铜币，送给了协

防在志贺城的森可成，算是对弟兵的谢礼。在三郎与安藤守就和十兵卫光

秀别后，没过多久，弟兵也都一疲惫地回到了稻叶山城，跟着冲杀

村木砦的一百来人，除了少分受了伤之外，大分也都全须全尾地回到了家，

毕竟他们全都是跟着孙三郎信光攻打的砦后小门，一开始收到的反击相当猛烈，

但是在三郎下令攻打南墙垛之后，攻的压力登时小了很多；但是战后南堀的惨

烈场面，亦被这些人尽收底，于是这一百来人，也在这一路上，就跟没有前往

三河的那些战友同袍们一个劲地讲述着发生在村木砦的惨状。弟兵从来夸

夸其谈「自打加纳之战，就再没见过一个有血的尾张人」，而如今，他们

却纷纷要把这句话收回去了——「尾张的『大傻瓜』其实是个不近人情、嗜血嗜

杀、鱼命的『大王』」的传言，几乎就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国。

「……这个『大傻瓜三郎』，当真有这么无情？让……让他的下军卒们，

踩着自己街坊乡邻的兄弟们的尸去攻城掠砦？」

「唔……」在听了安藤守就和十兵卫的见闻之后，的众家豪杰，都被惊

得目瞪呆；而即便凶恶狡诈如斋藤三，听到这些血腥的描述之后，也半晌

神沉默。

只有就连斋藤三都得让其三分的稻叶良通，依旧还在质疑。

「一铁兄，我这么跟你说吧——」安藤守就倒一气，挪动正襟危坐，

「你我这辈见过的血腥修罗场也算不少，死的人肯定要比今番攻一个小小村

木砦多上很多，但是，这可怖的官能受，是没有你我过去所经历的任何一次

战事能够比拟的——我都不敢保证，我今晚会不会噩梦。」

「在下也是，」十兵卫撇了撇嘴，看向稻叶良通，「一铁老叔，十兵卫毫无

夸言——最近一段日，十兵卫怕是要多吃些素斋了：我现在看见此间筵席上的

鱼，都能让我会想到今天这一天里看到的死尸残骸……」

稻叶良通这下彻底怔住了：「这……看样，我确实小觑了这个信长……」

而这会儿，斋藤三也忍不住叹：「我的这个女婿，还真是个可怕的男

人啊！想想真是后怕——多亏我最终谨慎，到底是没跟这样一个男人为敌！织田

信长，他可比他的父亲信秀可怕了不止一百、一千，甚至是一万倍！甚至……和

这样可怕的男人为邻，都要噩梦咧！」

「唉……但是起码，这样可怕的男人，现在还是我们的盟友！这已经是不幸

中的万幸、焦心时的安心了！」

「好了好了……来！一铁兄、足兄，还有十兵卫，咱们为了噩梦，一杯

吧！」斋藤三略带着自嘲地笑着说。

稻叶良通和安藤守就二人也苦笑着提起了酒杯：「哈哈，杯！」「杯！」

十兵卫也是心有戚戚地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真是不想再见到这个男人了……）

可他放下了酒杯之后，却忽然心念一转。

（不，不对……不应该这样想！或许，正是这样的男人，在这样的世，才

会更加有趣呢？可怕，但是正因为可怕，或许，对我来说才更有价值；而我，对

他而言才会更有意义！至于姑父三殿下，哈哈，以他的量，也就到此为止了

吧？看来，或许我其实应该，多见见这个大傻瓜才是……）

但等到十兵卫再次见到三郎，则是十四年之后的事情了。

至于三郎，则是第二天一清早现在那古野城的天守御殿的居室里的。

在前一天他对军士行劳军之后，谁都不知他去了哪，除了还在三河

帮助野信元整饬军队的平手久秀以外，其他参与攻打村木砦、防守那古野和胜

幡城周围的家族、将领们，全都被安排自行回府休息，大家也都以为三郎是回了

居城，于是谁也没在意；

而城中的归蝶自打那天跟三郎吵了一架之后，就吩咐所有跟着自己训练的侍

女们换上了女侍铠甲、拿好弓箭跟薙刀、以及那柄「关孙六」肋差，安排各人在

城堡各守备，她自己也换了一甲胄，愣从三郎的收藏室里取了一副弓箭、一

把长枪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卧房里待着，也不门也不吃饭——却也不是没粮

没餐，伙房里的饭团倒是现成的，她不吃饭多多少少有跟三郎赌气的意思；

而且最主要的是，生气归生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不见三郎归来，归蝶终究

有些吃不下。

除此之外，除了送送茶，她也不让下人们靠近自己的房间，就算是婢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