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大城附近中村的人，后来因为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全家又搬到了大村，而他这会儿之所以现在大城里，也并

不是全心全意地为了当兵，而是本来准备跟着两个野山的山伏陀跑去三河国

小买卖，但在此之前又必须给家里的老妈阿仲和那个可恶的野男人继父竹阿

弥留下一笔钱作为远走他乡的待，于是愣是跟着那两个「野圣」陀跑来赚

军饷的，可没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拿刀执戟，却遇上这么个破事儿。

他呆呆地看着前群情激奋的众人，也只能把一蜷，像个掉狼窝里的

胆小的猴使得，找个角落把自己一藏。

（无所谓了……反正

我也是准备跟百阿弥陀佛和小圣去三河的，就算是俺们

村归了今川家，该给军饷不还是得给的嘛！但说，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三郎

大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哎，这叫个啥事儿呀！）

——这个浑瑟瑟发抖的小和尚，现在的名字还叫日吉，过不了多久，

他就会给自己改个名字，叫「木下藤吉郎」；等到再后来，他还会有个更为响

亮的名字，叫「丰臣秀吉」。

「……还能怎样？横竖是个死！不如反了！给『大傻瓜』当家来的窝气，

我是受够了！」「对！脆反了算了！」「那就反了吧！」「反了！都反了！」

「反了反了！大伙听着：从今天起，我等皆是今川家臣！」

……

于是，等到三郎刚与平手兄弟回到了那古野城，本来就被明海城给隔开的大

、沓挂两城，便也跟着山父一起反叛、一并投靠了今川家；而几乎同时，

靠近尾张这边的山崎城与寺城之间的、樱中村两城，也跟着发生了动，

差不多三五天之后，才总算被平手政秀和丹羽长秀派过去的人给弹压安稳住。

——就此，由织田信定与织田信秀这父奋斗一生总算争取来的芝麻大小的

西三河，又全都被这个嫡孙给吐了来……

这样的局势，被尾张其他诸织田与骏远三的今川义元看在里，不仅让这位

年轻的信长公成为他们中的笑柄，还使得他们都觉到了，吞掉尾张下四郡，

是有可乘之机的。

至于山教继与教吉父，在赤塚之战后的第五日，他们二人便被人护送到

了骏府，见到了材大型壮硕、脸上却无比慈祥的老和尚，号称今川家天字

一号军师的太原崇孚雪斋，还有那位从优雅到脚、常年着一席直垂狩衣、

亮乌帽、中染了一黑齿的，特别喜京都公卿装束与娱乐活动的「东海

第一弓取」今川义元，同时作陪的，以及今川义元的母亲，年逾六旬却貌仍

如三四十岁少妇般俊秀清丽、材袅袅的寿桂尼夫人；

「二位此次献城，并击退那可恶的藤原信长，有劳了！」

义元说话的时候，都使用的是京都公家的「鹤音」，说话的方式跟措辞、以

及举手投足间表现的缓慢而轻柔、神儒雅、笑容和气，全然都是在模仿公卿

们的举止仪态；

「对于此等功绩，理应善待且嘉奖吧！仓促准备，这是我骏府的一些家常酒

菜，还请二位不要介意！」那坐在今川义元右手边的寿桂尼夫人，也温柔地冲二

人一笑。

——而这一笑，别说让山教继，就连那刚满二十二岁的山教吉，都对

前这位容貌非同一般清丽旖旎的老妪，都有些心神漾；

（真不愧是骏府的「尼御台」……笑起来是多么的妩媚啊！这清丽的眉、

这玲珑的嘴、这白皙的脸……活脱脱一个的观世音！好想把在她

那白瓷瓶的脸上啊！）

（哼，义元啊，快快收了我父俩！好让我父俩一同给你这老娘陪寝！六

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还这么年轻，平时怕是没少取你这个儿、跟那壮的雪

斋老和尚的气吧！就让我父俩也给你这清秀妩媚的老娘补一补、再给你

生个小弟弟怎么样！嘿嘿嘿……）

而在父俩正分别意的时候，下人们端上来的酒菜，更是让父俩开了，

直接打断了父俩的邪思绪——瓶中之酒，是传说中明国苏杭的「桂酿」；

盘中之鱼，是哪怕油炸过后鱼都透着金光的大红鲷，甚至上面还洒上了用琉球

泊来的黑蔗糖跟南蛮商人售卖的酥跟酱油一起熬成的酱，这可比他们之前在

尾张吃喝过的东西好得多了太多；

而一旁的太原雪斋，也冲着满鱼的父二人和蔼地笑：

「敢问两位，还想向我家主公要什么赏赐的么？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提。」

「啊呀……真好吃！没什么要求了……只要每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料理，别

的都无妨了！」教吉大快朵颐地吃着，显然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而父亲教继赶忙了嘴，一边往肚里咽着鱼与酒，一边赶忙坐好、

把双手小臂往膝盖上一搭、微微前倾，睛里满是贪婪，却还是故意摆一

副恭顺的姿态对面前的三位说：「我等不敢提什么太的封赏，但是，我父

二人毕竟镇守鸣海这么长时间，此次若非我父二人，呵呵……想必今川治大

辅殿下，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夺取西三河，对吧？您三位说说看呢！」

寿桂尼本来清净如普渡观世音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怒容；

太原雪斋却依旧满脸堆着仿佛弥勒佛一般的慈祥的笑，说了一句似肯定却又

似反问的话：「哦！呵呵呵！是这样认为的嘛！」

但是山教继也没多琢磨太原雪斋的话，继续得意地笑着，摇晃脑地说：

「所以嘛，在下教继，遂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治大辅殿下、雪斋殿下、寿桂尼

夫人，且将鸣海之地赠为我父之领，确保我山家『本领安诸』！今后我父

二人，必定会在今川帐下尽心侍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呜——嗯嗯！定当万死不辞！」了满嘴鱼跟白米饭的教吉，也连忙

了嘴，对着今川义元坐着鞠了一躬。

「嚯——嚯——嚯……」

坐在殿上的今川义元突然用着「鹤音」笑了三声，又真如开玩笑一般地用手

中折扇指了指山父：

「瞧瞧！尾张人还真敢说啊！让鸣海成为尔等之领……嚯——嚯——嚯！还

要确保『本领安诸』？尔等父，一介叛臣！也真好意思开啊！试问那位已经

去世成佛的信秀和那『大傻瓜』信长殿下，是否亦如尔父二人一般厚颜无耻呢？

嚯——嚯——嚯！」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治大辅殿下说的是！我们尾张人嘛，就是厚

脸！哈哈哈……」「是啊，所以我和我父亲……就都不想当尾张人了嘛！当那

卑劣的尾张人嘛啊！能吃饱、能喝足，在您义元大人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就想

当骏河人、远江人！哈哈哈！」

而山父，显然是真当今川义元此刻还在开玩笑，便没有廉耻地陪笑着。

义元笑着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寿桂尼，又看了看自己的师父太原雪斋，

便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雪斋会意后，依旧不不慢地对那父二人问：「二位，酒膳合味否？」

「嗯，好吃！好喝！嗝——失礼了哈！有撑着了……谢谢治大……哦不，

谢谢『御馆主大人』招待！」「吃饱了……还想吃……呵呵，但是肚里没地方

了……」

而寿桂尼听了，也立刻收起了刚才的笑容：

「既然已经吃饱喝足，那么，二位大人，请上路吧！」

「上路？」父二人突然傻了，教吉还继续往嘴里了块鱼，然后才问：

「去哪啊？」

寿桂尼则像没听到一样，对着堂外声呵：「——来人！将这两个无礼之

徒带下去！」

「啊？这……」「这是什么啊，义元大人！治大辅殿下——御馆主大人——

主公！」

山父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几个突然闯堂内的壮的近

习侍卫，攥着手腕、箍着双脚给抬走了——他们其实本没搞懂，他们父所自

认此次所能换成无上功绩的离叛之举，在今川家里，其实也就值一条炸鱼跟

一瓶酒，仅此而已。

「谁是你们的主公！离反之人，还妄想讨要一城一地？哼，可笑至极啊！」

慈眉善目的太原雪斋，看着父二人被拖走的狼狈模样，讥嘲地说。

而他们在人落地之前，却只听得义元此刻毫无伪装的浑厚叫嚷：

「记得事后，把院收拾得净些——我可不想脏了前些日，三条西实

澄大人送来的石！这俩人真是脏死了，上的血怕是也很臭……」

没过几天，山父被义元决的消息，也被传回到了那古野城。

但这却并没有让三郎的心情好起来。

自从打了败仗后，三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厢房里，两天只吃一顿饭，偶尔喝

，不说话也不见人。

除了归蝶之外。

这几天里，三郎的酒餐，全都是由归蝶亲自送去厢房的，若换作别的侍

女或小姓，三郎是手边上有什么就掷过去什么，就这么几天，已经有两个小姓被

木屐砸，另有一个尾州本地侍女被香炉砸掉了一颗牙，还有一位跟从归蝶从

州来的姑娘被三郎用酒瓶砸破了，据医师讲，那姑娘的脸上还可能一辈还

都会落疤。

「夫人……」

——正因为三郎此举，在那古野城里尾张与的下人们，现了前所未有

的团结：她们倒也没地方说理，只好跑去跟归蝶哭诉。

「吚！这是啥咧？咱就是说哈，咱们的『大傻瓜』新主君在战场上没得胜，

欺负近习跟侍婢倒是有一把好手呢！你可真能！真有才华！」

在这几天里，归蝶倒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当着三郎的面儿，开闭就

他叫「大傻瓜」，还故意着一厚的音讽刺嘲笑三郎——的

音就跟快要崩断琴弦的琵琶或者三味线似的，平时对话听着难听，骂起人来却特

别带劲，能让骂人的人越骂越痛快、让被骂的人越听越不舒服。

「吵死了！臭丫！你来烦我作甚！」

「嗯，对！我就是个『臭丫』！我这个『臭丫』，是来看你是不是饿死

了咧！」归蝶故意瞪着三郎说，「就你这么个家伙，成天你除了拿居城里的小

姑娘、跟我从州带来的小妮儿发火，你还会啥？你啊，要是饿死了最好！你

饿死了，说不定我爹就能接我这个『臭丫』回去稻叶山了！哎，尾张的『上总

介』信长大人可真行！不会行军、兵法白学，辱骂自己的正室夫人、霸凌下人倒

是一等一的厉害，可真是个盖世英雄！」

归蝶嘴上不饶人，但却一边变着法地骂着三郎，一边把托盘放下，又把刚刚

亲自端来的盛满了泉的茶壶，放在了一旁的路上烧着，然后把筷匙、酒杯、

饭碗、菜碟全都摆好——或许全天下，真正觉得三郎战败可能是一件好事的，也

只有一直以来跟他有些面和心不和的斋藤归蝶了：最首要的是，不怎样，吃了

败仗之后的三郎，倒是也不到瞎混跑了，知回家待着了。

——从小到大野惯了的归蝶，自认不会一个普遍的那贤惠温良的妻，

但是自从婚礼之后第二夜的相互坦诚之后，归蝶就已经把三郎所在的地方当成了

家，尽她心里其实仍没放弃想要找机会杀了三郎的目的；于是，那些媳妇人妻

该学该的事情，她都会去学去，甚至还像普通农妇那样，学着自己下厨。这

顿饭里，就有一紫苏秋刀鱼是归蝶亲自动手的料理，另外她听说吃纳豆能降

肝火、吃梅可以开胃、吃小米可以安神，于是便又给三郎了一碗梅纳豆

小米拌饭。

而三郎也不知为何，见了他的「阿」之后，心里的火气也消弭了一大半。

当他听说如果自己死了，归蝶有可能要回到去，本来就失去了阿艳的三郎，

心中却更觉得不快：「哼！德！就你这样的，已经嫁了两次、又早就不能生育

的臭娘们儿！你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州，你能怎么办啊？还有人乐意要你吗？」

归蝶又气又想笑。

（这家伙真的是，惦记就说惦记呗！好话不知好好说嘛！）

「不能怎么办啊，要么就是找一间寺庵家为尼，我爹那么多的儿，不需

要我斋藤家家中之事；要么，可能就是给我嫁去别家吧，很可能是甲斐——平

手爷先前去找我爹提亲之前，我爹曾经还考虑过要我嫁给武田『大膳大夫』晴信

呢！据说武田晴信那家伙，就喜嫁过人的！」

「什么？要你去嫁给武田晴信？呵呵……扯淡！晴信那家伙他都能给你当爹

了吧！」——说起来，从年纪上讲，其实「甲斐之虎」武田晴信跟信胜边的那

个柴田胜家年纪相当，虽然说跟三郎与归蝶比都大了十四岁，但却也完全不至于

年长到给归蝶当爹的地步。

「哼！那不是好的？能当爹好的，也驾驭过其他女人了、也上过战场了，

心灵都是成熟的；而且，人家武田晴信大人早就有好几个嗣了，我要是嫁

过去了，也用不着我给他生育，我单纯把他的起居伺候好了就行！」而归蝶却也

不羞不恼，且对三郎故意反相讥：「反倒是你呢？你总去人家家里『照顾琐

碎』的那位生驹家的吉乃，不也是能当你的母亲了？」

「你好大的胆，阿！你敢再说一遍？」

「——哦哟！我晓得了！」归蝶却一拍脑门，故作恍然大悟之状：「我算明

白你为什么会三天两地往吉乃那边跑了！而且，我也明白你为什么会喜阿艳

了！吉乃虽然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却比你年长好多；而阿艳虽然年龄讲，

她比你小好多，但是她毕竟是织田家的『一门连枝』，还了个姑母的辈分！要

我看，实际你真正喜的，应该是你的母亲土田夫人吧？」

「你……你！你闭嘴，贱丫！」

三郎当即怒不可遏，站起对着归蝶暴喝着。

说三郎这么对她无礼，归蝶本来应该生气；但她却觉得很开心：如果把

前的大傻瓜换成当初的赖纯那个恶劣的家伙，那肯定是二话不说伸手就打了。而

前的大傻瓜呢？他只不过是对自己吼两嗓罢了，并且整个人还直地

绷着、拳地握着，浑都在颤抖。以归蝶以往的经验判断，对于她刚才所

说的话，应该是正好戳中了三郎的心底。

「吚！哈哈哈！尾州的『大傻瓜』居然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有的想法！哈

哈哈！真呀，大傻瓜，你可真不羞呢！怪不得咧！都十九岁的人了，还像个孩

似的！我看你本不是什么『大傻瓜』，你就是个灵魂上还没断的家伙！如

果你『织田吉法师』真的是个『大傻瓜』的话，会知喝可以补充男的

力吗？会知即便为少主、为『御屋形』，还要跟地武士之与百姓们搞

好关系吗？会知南蛮的铁砲很金贵、很重要吗？要我说，你不过是没长大的、

想利用你自己各胡作非为的行径，引妈妈的注意、想让妈妈把你抱在怀里摸

你的、给你吃房、还妄想着想要回到母里的的大顽童罢了！你呀，还

真是个可悲的男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