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与匈的那一役，匈乌弥单于生擒了段朔长。

乌弥要求段朔开关，以并州二郡来换他的长，这其中便包雁门郡，而一旦将雁门关拱手相让，并州将再无抵御外敌的屏障，百姓必遭劫。

边陲数十万平民黎庶必将沦为匈铁蹄刀下亡魂。

段朔在帅案后沉默地坐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他亲自提刀砍了匈使者，拒绝了对方的条件。

乌弥单于大怒，将段朔的嫡长押到城门下，让段朔在城上亲自看着自己一手培养、最重的长被当场斩首，血溅三尺，场面何其惨烈。

孙晗不知那一夜段朔想了些什么，他只知自那以后段朔心底悲痛万分、鬓发苍白了许多。

段朔舍己为公，却不得不承受失去至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彻骨之痛，伏渊心中难免动，生一由衷的敬重，沉声：“段公大义。”

“世十六岁便随侯爷披甲上阵，英勇无敌。”孙晗扼腕叹息，“你与世年纪一般大，侯爷方才想必是景生情了。”

伏渊默然颔首，表示理解。

言语间，孙晗的目光落在前人英的侧颜上。

其实仔细看，前人容貌形与世倒也有几分相似，无怪乎段朔待他天然有几分亲近之意。

·

三日后。

段朔在营中摆庆功宴、犒赏三军。

伏渊坐在孙晗下首的位置，席间段朔问了他不少关于对北疆布防、与匈对战的攻守方略，伏渊提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段朔听后大加赞赏，最后竟半笑着说了一句，“文鸢当真是智勇双全、胆识过人，只可惜不是我的儿啊，哎——”

所有人闻言皆将目光投向伏渊，刺史府的人皆知段朔有多重世，世离世后他更是悲痛绝，便是二公都未都到过这般夸赞，段朔今日对伏渊说这番话，可见不是一般地欣赏对方。

席案对面，段朔的二儿段韫脸已黑如锅底。

段朔看向伏渊，又问：“你今年十九，可有婚？可惜我没有女儿，不过我有一侄女，名唤音娘，与你年岁相仿，尚未许人，若你二人能成就一段姻缘，倒也是一桩事。”

他此言一，账内霎时寂静无声。

若方才段朔的夸赞只是一时慨，现下意思却很明显了，他愿意将亲侄女下嫁给这个连寒门都算不上的年轻人，那是真有心当作义栽培。

段韫此刻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目沉地盯着伏渊，仿佛要将他盯一个骷髅。

伏渊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看也未看一，他径直走到营帐正中，下拜，“承蒙侯爷厚，但末将不能应下这桩婚事，怕是要辜负了侯爷一番意。”

帐内文武皆面惊异不解之，一时窃窃私语起来，孙晗更是心一，“哎呀”了一声，满脸焦急与惋惜，恨不得上去拉住伏渊让他把这句话收回来。

段韫重重地握拳搁于桌面，极力隐忍着才没有掀案而起。

段朔方才嘴角的笑意敛了下去，目凝重了两分，看向伏渊，“为何？”

伏渊面不改，“末将已有婚约在，只因征兵突然，还未来得及完婚，但末将早已将她视作唯一的妻。”

段朔看着他，沉默许久，最终摇叹息：“既如此……那便罢了，缘分一事也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