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上了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太多的男人，对于这冒犯无礼的话语，她还是

不能不理：

「你有犯浑了，小家伙！你非要戳我的痛，是吧？你知不知，我虽然

给你讲我的事情，只用几句话就能说完，但是在我过去的十几年里，我每一天过

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吗？杜浚昇，你知老师我心里有多苦吗！」

杜浚昇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于是他也坐起了，低下来，放柔了声音

说：「对不起，雪晖……我不应该提的。」

李雪晖了鼻，又抬起看着今天不停地帮着自己挡酒的这个小男人，

内心终究还是了下来：

「没关系的……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是你的话，无论你怎样，老师都会原

谅你的。」

「我也没别的意思，李老师……我只是觉得，在我里，您穿什么样的衣服

都会很好看……您化不化妆，也都会很好看，并且，我觉得您可以换……换

活法——至少，您如果能够……能够放下一些事情的话，您应该不用过得像现在

这样痛苦。」

「但是没办法的，小家伙……我今年42岁，我从22岁实习开始到现在，已经

当了整整20年的老师了。前十年，我的人设就是那样的潇洒，优越；后十年，虽

然我的婚姻和家现了变故，我也失去了我的丈夫和儿，但是，我不能破坏

掉属于『李雪晖』的潇洒跟优越——没办法的，小家伙，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它不在书本上，它很混、混到我没办法在课堂上跟学生们好好讲讲，但这确

实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那我还想再问您一个问题：李老师，您喜我么——作为一个女人，而不

是一个老师，您喜我么？」

李雪晖抬起，盯着杜浚昇的睛看着，微皱着眉、嘴角向下撇着，极其委

屈又渴望地说：「当然了，老师怎么会不喜你呢？而且，经历了刚才的那些

事情之后，老师……作为一个女人来讲，我已经比你小时候老师对你那样，更喜

了——不止是老师对学生的喜，还有……女人对男人的那喜！」

「可是，雪晖，我是一个半辍学的学生、是个混吃等死的抑郁症、是个已经

在家枯萎了整整三年的『家里蹲』。你想要的那潇洒和优越，我给不了你——

至少现在的我，给不了你。」

李雪晖又怔住了。

——确实，即便是刚才自述自己的心路的时候，李雪晖也忘了把杜浚昇算到

自己的计划当中去了，并且就算杜浚昇并没有遇到家里的变故、并没有「半辍学」

或者患上抑郁症，23岁的他，又有多大的可能能帮着自己实现自己的那个梦呢？

但是，李雪晖确实是真的已经上了他了。

随后，杜浚昇看着李雪晖，继续说：「您想知，我刚才所说的心里的两

坎儿里的第二是什么吗？」

「是什么呢？」

杜浚昇长吁了一气，缓缓说：「是在刚才KTV包厢里，我在你的上，

见到了我妈妈的影。」

听到这话的李雪晖，不禁有些尬住了：「哈哈，那你说……你对你妈妈，该

不会也是有儿……什么其他的想法吧？我听说，现在你们这代人里，其实对妈

妈有……有那想法的，好像不少呢……」

「我没有……其实，我也不知……」杜浚昇表情复杂地说，又摇了摇：

「我其实最近也在研究这个东西……但我想说的，其实也并不是这个意思，李老

师。并且其实老实讲，不仅今天我从你的上看到了我妈妈的影，就连那个令

人讨厌的老娘们儿傅莉斓，我也从她的上看到了我妈妈的影……」

「你这话说的，有奥了……老师没听懂。」

「我从小到大，至少是从我学会记事儿时候开始，我就没见过我妈妈对我笑。

您见过她的，您应该觉得她是一个比较和善、并且应该是个特别能够跟人相得

来的人，对吧？」

李雪晖了。

杜浚昇却摇了摇：「但在我看来并不是这样——她面对我的时候，她其实

是个特别霸的人：她对我的一切想法都表达着反对和不满，她希望我极其听话，

最好是能够对她的一切命令都特别的服从……」

「但是当妈妈的不就是这样的么？心里都是怕孩因为一些不正确的想法，

而一些错误的事情，最后会影响自己的一生……」

「雪晖，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好么？」杜浚昇此刻的语气变得特别，且不

容许任何的商量，李雪晖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所以也就咬了咬自己的嘴，不

再发声；见李雪晖不再说话，杜浚昇才了一气，继续说：

「或许，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来讲，你说的确实是对的，但我作为一个孩

，一个儿，我觉得至少从态度上，可以更温和一些吧？至少可以在我提一

个想法、一个决定之前，可以跟我商量商量吧？但她并没有——好些时候在

我提一个想法、哪怕只是提一句，而并没有任何决定、或者在好几个想法中间

想要行取舍的时候，只要我敢提，就只能换取两个字——『不行』。我从小到

大就是这样，要么一个听话的好孩，要么就是排挤和批斗。就像李老师你跟

傅莉斓之间的关系一样：要么你去傅莉斓认定的、可以随便酒、随便戏耍的

『自己人』，然后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要么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带班班主任；我

呢，要么听她的所有安排——一定要考班级前五名、年组前一百——最好是年

组前五十、然后不能学文科一定要学理科、一定要离开我所心的女生、一定要

考到首都或者沪港的名牌大学、一定要把一门心思都扑在学业上、且一定不能因

为家里发生的事情不能分心……于是到现在，我也不知在我父亲突发急病猝死

之前，在我父亲的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哦，对，她不仅是对我这样，她对我

父亲也是如此，就像刚才那个小武哥被傅莉斓赶走的时候，甚至我妈在好几次对

付我爸的时候，她说的话跟傅莉斓刚才对小武哥说的话都是几乎一样的。这是傅

莉斓像我妈妈的地方。

「而您呢——您像我妈妈的地方，在于您和她的心中，都有一早已经设计

好了的、且不容许任何修改、任何动摇的愿景，以及对这样一愿景的执念，只

不过您的愿景和执念是给你自己准备的，我妈的愿景和执念是给我预备的：您要

的是，自己在60岁退休之前，能够全款买一房——您这跟我妈卢玉珠简直

不要太像了！她的愿景是，希望我三十岁之前，能够在首都、沪港这样的地方买

一自己的大房，而且房屋型、房产面积都算好了——要三室一厅的，必须

得在市中心，而且最好买一两百平米的……您要的，是一个年级组长，将来

如果能有更好的职位和待遇更好；而我妈，希望我能够考研、读博、然后药

企大厂一个中层的研发门的，并她所谓的『人上人』——咱们F市的

『燊玖制药』集团您还记得么？从小她就希望我将来能到这里去，而且这还是

她对我的期盼过上的生活的保底，因为『燊玖制药』在原先最辉煌的时候，能够

给总监、主任级别的员工备一台Bmw、梅赛德斯或者同档次品牌的个人座驾、

以及给员工在南郊分一200平米的档公寓，再往上一的甚至可以分一联

排园别墅……您要的是原先的那『潇洒』和『优越』，而她想要的，除了要

我她心目中所谓的『人上人』之外，与此同时还能让她在别的同事、家长面前，

因为我了『人上人』，而『脸上有光』——当然，就我现在这样，肯定是让她

特别的失望，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并不太能了解，她所谓的『脸上有光』，到底

是什么样的『光』。」

李雪晖听着杜浚昇的讲述，渐渐地，也跟着心里增长着的懊悔唉声叹气起来。

因为他也想到了自己儿谢思远——同时，她也终于想明白了，曾经也是品

学兼优的谢思远，最终为什么会恨上自己、而跟他的父亲谢明威一样喜上了玩

牌、赌博，并且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滥，最终染上了梅毒……

——因为自己跟卢玉珠的所作所为，几乎是如一辙。

而谢思远终究并不像杜浚昇这样，还能够对自己的行为有所自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