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无数条「歪理邪说」行过质疑，可是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个小

孩，有哪个大人会对孩的质疑真正当回事的；随着杜浚昇的成长，他逐渐地

发现，就算是质疑也没用，面对自己向来「伟光正」的妈妈，他似乎从来只有听

话的份儿，哪怕是自己挣扎过了最后也没用，所以逐渐地，他也只能在心中质疑，

而在嘴上、在表面事情上，不敢有半的表现。

「你刚才听见我打电话了？」

他只好趁着母亲把卧室门关上那一刹那，对她问了一句，然后默默低着朝

着洗手间走去。他甚至有分不清，此刻的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去方便一下，

但他还是握着掉的，对着桶屙了几滴。

隔着卧室木门和洗手间的玻璃门，杜浚昇又听见卢玉珠仿佛故意想要挑起一

番争吵一般地嚎了两三句：

「你一天天的，衣服被褥也叠不好、饭菜也不好、地面窗也不净！

还不去找工作、还休学！这么晚了，你打电话还那么老大声、那么吵，我能听不

见嘛！」

杜浚昇咬着牙叹了气。

他一抬，正看见一条黑丝丁字挂在洗手间的巾架上，漉漉的。

杜浚昇认识那条内，那是大概自己还在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父亲杜温言接自

己放学时候在路上的一家内衣店里买来送给母亲的，那天貌似好像是父亲跟母亲

的结婚纪念日，当时买这条丁字的时候，年幼的杜浚昇还不停地问父亲，「为

什么爸爸要送妈妈这个」，父亲当时只是对着儿一脸坏笑，临到家门才说

「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至于后来母亲到底穿过几次，杜浚昇就不得而知了，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这条已经被手洗过的丁字，应该还很新。

——而父亲其实也不知，到最后的最后他也不知，自己的儿，其实什

么都懂。

可在此刻听了卢玉珠歇斯底里的控诉的那一句之后，看着这条的黑

丝内，杜浚昇的心里，什么杂念都没有，除了烦躁以外，就剩下「心如死灰」

四个字。

但在他提上之后，还是鼓足了勇气，走到母亲的卧室前，敲了敲门：

「妈。你睡了么？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说，啥事。」

杜浚昇支吾了半天，才说：「刚才，宋振宁打的电话……他准备下周搞个

同学聚会……我……我一次都没去过，我合计……你看我能不能……」

「同学聚会……去了能咋的啊？你们同学要工作的都找到工作了、要读研的

都已经读硕士读博士了，你去了，能咋的？」

「……」

杜浚昇惭愧地抬手搔了搔额。

对于已经于休学状态两年多的杜浚昇，「前途」这两个字，堪称他的死。

「我……」

「反正你乐意啥就啥吧，」房间里却又生冷传了一句，「那是你自己

的事情，都你自己掌握吧！我不你了……你赶睡觉去吧！」

接着，卢玉珠的房里便安静了下来。

可没过多一会儿，她的房间里却又传来了卢玉珠那带着哽咽的沙哑的歌声：

「转就是一辈/心痛如刀割/

没有来日方长/从此无瓜葛/

一颗心拼命的/把曾经温/

遗憾再也回不到/当初的快乐

时光像东/一去不停歇/

回忆它发了疯/愈发的猖獗/

苦苦的等候在/相遇的那条街/

为何到最后/你选择离别……」

——老公去世的这近三年时间里，卢玉珠几乎每晚在睡觉之前，都会拿着手

机，打开K歌件，唱上两三首之后才躺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