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如荷上珠，过而不留。”

许敬棠见他说得大是不俗，微微了。在家里天天听段松乔念经也已听得烦了，此时听这和尚说的话，大有风趣。那和尚说完，又：“只是，这位女施主当真象一个人，方才我还以为是她的，真是失礼了。”

许敬棠微笑：“是么？象什么人？”段纹碧生得清丽可人，得妇如此，许敬棠也大为兴。其实师兄弟们没一个不喜段纹碧的，只是许敬棠给锻锋堂了大力，段松乔最终才招他为婿。

那和尚：“象山下砍柴的刘老施主家的女儿。唉，真个一模一样。”

许敬棠心中忽的一动，段纹碧却听得有人和自己如此象法，登时大兴趣，：“是么？那个刘姑娘在哪儿？我想瞧瞧去。”

那和尚叹：“罪过罪过，大前年上，大概是山下放烟火，有火星崩到了刘老施主家，结果一把火烧得净净。女施主，若非我知那位女施主已往生极乐，贫僧还真以为你是她呢。”

段纹碧听得那女已死了，心中也有些黯然。这时许敬棠：“大师，我想问问，那刘姑娘是不是……这个和寺中的一位大师甚是……要好？”

那和尚脸一变，怒：“施主你这是何意？”话刚一说，忙又合什：“善哉，贫僧犯了嗔戒了。不过家人不打诳语，印宗大师的两个弟倒真与那位刘姑娘甚好。”他的话虽甚是平和庄严，听他的声音，却对那刘姑娘与别人好，不与他好有些醋意。许敬棠却听得“印宗”二字，惊：“对了，是真秀大师么？他在哪儿？我便是来找他的。”

那和尚一怔，：“昙光云游至今未归，真秀去年自印宗大师圆寂后去了几日，回来忽然在大堂上坐化了，方丈还说他确有慧呢。”

“坐化了！”许敬棠吃惊得叫了起来，：“真的么？”

那和尚：“施主，家人不打诳语的。施主你找他有什么事么？”

许敬棠想了想，叹：“没什么事。”

那和尚：“阿弥陀佛。真秀师兄原本是修拈禅的，回来后却突然失了笑容，第二日便圆寂了。方丈说过印宗大师师徒三人都非凡夫，唉，我哪一日能修到这等境界便好了。”

许敬棠听那和尚的话意似是羡慕真秀能够坐化，暗自好笑，心：“你要坐化还早着。”但听得这和尚这般说，他心思机，早已猜中了七八分，便：“大师，我们都是真秀大师的方外好友，请大师带我们去真秀大师生前所住之看看好么？”

那和尚挑起担：“这个自然可以。不过昙光大师还没回来，房间已有一年没人住了。”

他带着许敬棠与段纹碧寺，指了指一间：“就是那儿。”自己便去倒去了。许敬棠和段纹碧走到窗边往里看去，只见里面已积了厚厚一层灰土，西边的墙上却有一个微微凹下的人形，似是有人长年打座留下来的。

门只是用搭扣扣着，许敬棠解开那搭扣，段纹碧惊：“敬棠，你这么去好么？”

许敬棠了屋，扬起一片尘土。他捂住鼻，向段纹碧招手：“里面灰尘大，你别来，我上便来了。”

屋里空空，印宗师徒三人不治私产，竟是什么都没有。许敬棠看了一周，也只看到桌上有几支秃笔砚台，也没见别的什么，更有些失望，却一看见门边有个纸篓，因为一直没收拾时，纸篓里还有几张被撕破了的纸。

他走过去拣起了两张看了看，却是一幅淡墨的工笔观音画，有一片还有落款，却是释门真秀恭绘。但这幅观音图与其说画的是观音，不如说画得是个平常女，清丽多于庄严，眉目间却与段纹碧有七八分相似。

那便是那个和尚所说的“刘家姑娘”吧。许敬棠只觉心中有些发冷。昙光自是上了那女，因此见到段纹碧后，惊得居然连大慈刀也不再讨要，劫了段纹碧便走。而宝相庄严、大有僧风姿的真秀，在他心中只怕也是在着那个女的。他们所谓的参禅，其实说到底仍比不过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