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休整。夜，朱邪策良久不能眠，总觉莫名心悸。便起烛火，在灯旁查阅军报。

「宗主……」安静的帐内，突然有人低喃。

「这声音，嗯？张仪？」朱邪策奇，天元宗有左右护法，其右护法便是张仪，幽姬的同门师兄。此人通观星占卜，又擅八卦奇门与东瀛相术。

「平日你无影无踪、杳如黄鹤，不是不问江湖世事吗？来军营想什么？」张仪沉默半刻，「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

「先问宗主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近期打算回宗门雁一趟？」「嗯。」

「可是打算取用门派秘藏？」

朱邪策面惊，「你为何知？此事应当只有历任宗主知晓。」镇江军连番苦战，虽均是胜绩，但军资早已匮乏，取用天元宗秘藏补充军资乃当务之急。

「诶……果真如此，密藏的事，我也是偶然得知，这不重要。」张仪长叹一声，「重要的是，我劝你三月内别回雁，放弃使用秘藏。」朱邪策漠然摇，「万万不可放弃，此刻正乃北伐要关，正是动用秘藏的时刻。上一次隆兴北伐已是三十年前，谁知下一次是何年？现在不动用那些金银珠宝，就再没有机会用了。」张仪了解朱邪策的，自知劝说无果，遗憾摇，「我昨日夜观星象，在你的星辰上看到了邃的霾。宗主，自己保重吧，在下告辞。」朱邪策淡然一笑，「你的观星术，我是向来不信的，有缘再见。」此夜别后三日，朱邪策重返雁，遭遇幽姬反戈，死消。同年宋军落败，议和嘉定，韩侂胄被赐死。毕再遇燃起的短暂明火，也被掐灭了。

……

若是朱邪策重活，以现在的天元宗，万万无法抵挡。反戈之后，金木火土五行堂堂主近乎全灭，十位香主仅剩一二，新任宗主幽姬重伤未愈，三百弟只余八十，与宗门最巅峰时刻相比，实力十不存一。

「朱邪策重活的可能很大，」巡柳苦恼，「不过我是朱邪策的女婿，他老人家是我岳父，真要是重活了，应当也不会对我怎样。」小森翻翻白嗔：「哪有你这么攀亲戚的。」「说不定哦，他的死和我有直接关系。」

「和你有关？」小森面不解神情，「为什么会和你有关？」「告诉你也无妨，两年前开禧北伐，你知吗？」「嗯。」小森虽长居庐乡野，但两年前北伐轰轰烈烈，纵使置江湖之外，却也有所耳闻。

巡柳将睛闭上，面容浮现沉痛之：「朱邪策在毕再遇麾下将时，制征兆天元宗二百弟参军。经泗洲、凤凰山两役后，参军的二百弟，竟是死伤殆尽，幸存者寥寥几人，也大都成了残废。」「啊？」小森瞳孔中微显惊，「二百习武之人，怎可能如此伤亡重大？」「你没去过沙场，不知有多残酷。习武之人到底也是血之躯，被刀刃砍中也是会死的。」巡柳叹息，「凤凰山之役后，朱邪策重返宗门，要再次征召宗门弟。但宗门余下的一百弟，半数是女，不能参军；小分年纪尚幼，也不能参军。他能征集的，只剩天元宗各个香主、堂主的嗣，包括我和李燕。」「所以你去参军了？」

「当然没有，我要是去参军了，早就战死沙场、革裹尸了。」「这样啊……我懂了。」小森讪讪说不话，朱邪策征召普通弟倒也算了 ，连同宗门治理层的后裔一同召集，此举与断人孙后代无异，被反戈倒也不奇怪。

巡柳端详小森片刻，发觉其神情有异，遂继续说：「幽姬虽是我的养母，待我却如亲生，她人傲慢又护短，对此事自然十分不满，恰巧和朱邪氏族又有些旧恨，脆直接说服火、风、木四堂当堂反叛。」小森沉默不言，后来的事情她都已知晓。剿杀朱邪策后，天元宗派人由清除朱邪氏族余党，朱邪一族南逃至庐避难，自己因而受到牵连。

「杀死朱邪氏后，宗门又为抢夺宗主之位大动戈、自相残杀，最后幽姬重伤上位，五行堂元气大伤，直至今日，宗门内依旧在勾心斗角。」「……」小森陷沉思当中，她从不知晓朱邪策的死因，听巡柳这一番叙说，复仇之心竟有些微微动摇。

她本就不闻不顾世事，毫无国情，即使宋朝覆灭也是无，北伐失败与否和她无任何关系。此刻甚至有些庆幸朱邪策死，没有将巡柳带上北伐战场。

本来就被巡柳囚，雪恨早无望。但自己家族被灭门、父亲被诛杀、母亲失踪，朱邪一族独余她一人苟活，又不能不报仇。

「所以我说别什么复仇了，你又不在雁，和朱邪氏族毫无关系，不然我也不会救你。」巡柳仿佛看穿她的心事，戏谑：「朱邪氏被灭族，那是他们该死。你不一样，你被孤立在外。若不是了事，他们都不会想起你。」小森依旧迷茫，咬红。

……

日仄未时，巡柳与小森在寨主屋中应酬，沐晴雪独守空房想着心事。

自彻底委巡柳后，她心中郁似乎散尽了。

遇见他仅一月，自己的人生便彻底颠覆。从前在琼华派学艺、和林苏师弟结伴行走江湖的日，好似梦幻的泡影般破灭远去了。

失去武功，失去自由，现在她只是块任巡柳贱的。

但她对现状没有不满，甚至是心甘情愿。反抗巡柳她定然是不敢的，与其无畏挣扎，不如彻底服从于他。

「没什么不好的。」沐晴雪喃喃自言，至少与神好受很多。况且今日晨时，巡柳答应让她当二房小妾。

从巡柳与小森谈时的只言片语得知，他乃天元宗现任宗主之，天元宗虽已没落，但尚且还是名门，在江湖中有一定名望，名门公的份也算得上尊贵，要是真的了巡柳的小妾，倒也不失份。

至于林苏师弟，沐晴雪心中是既酸楚又失望。

自他们二人被双双破那夜，便再也没有见到过林苏，一次也没有。杭州西湖不算大，二人又同住一客栈，除非林苏刻意躲着她，不然不可能寻不见。

想来林苏是不愿和失去贞洁的女人有集吧，自己也成了巡柳的女人……自此已是缘已。

胡思想间，太悄然西落，白云远去，绛紫的黑霞盖住天空。

……

与伏龙寨众人应酬结束，巡柳与小森回到住所，两人中都略显惫。

顾君临招揽自己之意明确诚，十分缠人，自己好几次推脱拒绝才得以脱。

帮寨主夫人治病耗费了好几天，寻找《闻风谱》遥遥无期，实在不能再耽搁了。

明日再用九玄气通一通苏轻烟的，寒毒应当能散尽，最后为她开副方便能治。

代顾君临打造的三斤四尺长棱锏，明日也能锻好，是时候重新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