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会是这样！乌糟糟的众人诉苦，哄哄的无安顿，就住在这里吗？平日里隔得远尚且为了而地盘打架，现在挤在一起必然更。受伤的，缺衣少的，惊吓生病的，她得治疗，她得照顾衣，还要安抚——光是围在她周围十丈的小妖已经够她忙了，下两个葫芦浮起七八个瓢，抬望去是方圆百丈密密匝匝、数百小妖和上千件事！

末了，她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医治而唐棣整理，是自己安抚而唐棣指挥，没有言语没有之中，她们分工得宜，唐棣在自己忙不过来的时候替自己完了许多自己不好甚至没想到的事。

有了对方自己才接到了光，接到了光如同尝到了盐，再也无法忘记盐的滋味。

大事？要她上回去的大事？

她想叫住她，但顷刻就被其他求助的小妖拖走了。

过得无比艰难。是唐棣认识这些人的时间太短于是不觉，她与那些小妖们相了数百年了，知它们虽然随时“信开河”但从来只是玩笑，从不会那样不上气、只顾摇手，好像让她不要看前面的，赶回去，她想细问，却只能听清“了大事”四个字。

只是看着已经不够了，她想要挨着唐棣，越近越好，要不是已经醒了，她甚至想挨着唐棣睡去，像小兽靠着可以遮风挡雨的大石。

终于边没有哄哄的求助时，她站在原地，遥望唐棣，看了好久好久。众妖以为她只是累了，不敢上来打扰。只有她自己的心觉到满足的愉悦正在轻轻漾，几乎满溢而。

因为有前者的存在，所以有后者存在。因为前者定，所以后者生长。劳役上的搭把手成了心中的蔓藤生长的土壤，互相支持就是互相依赖，彼此是对方的树枝而自己是藤蔓，没有对方的大自己如何攀援而上接近光？没有对方自己这株藤蔓甚至不会存在。

这样多好，两个人一生活，彼此之间有无言的默契，在俗务劳役上互相帮助，在心里……

在心里互相支持。

在妖群之中，应付一个又一个浪，她甚至没有一丝空闲去想“唐棣去哪里了”，只是偶尔听见边有小妖在议论“唐姑娘要我这样那样”。终于有空时，她隔着乌泱泱的大小妖怪们，看见另外一边唐棣的影，看见唐棣指挥若定，不不慢，看见跟在她后的小妖们练清醒，手脚麻利，看见那里是一清晰的海浪，波纹向周围蔓延开来，渐渐地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

从没想过这么多张嘴要怎么办，也就更没有想过要带着这么多的“老弱”应付成群的山鼠又该怎么办，习惯了一个人和自由简单生活，没想过还会有这么大的麻烦——以往只有自己去游方之后给自己找麻烦，独来独往天立地，哪会被麻烦堵到家门？

当时若非唐棣唤来群鹿，她肯定会直接飞回去，哪怕会影响自己的气息也再所不惜。不止因为那里是她的家，更是因为那里有大一群依附于她、只能依附于她的朋友。

真有趣，也真可叹，这一次竟然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想要放下自己的骄傲，来俯就对方。也许是上一次知了一直骄傲也未必用？又或者是这一次因为迷恋而心甘情愿？上一次的苦她吃够了，并不后悔，虽然惋惜失去，可难那不是该的？双方都骄傲，抬着下，是对方先俯就，而她享受那俯就，谁为她牺牲了自己的傲就是把那分傲加在天秤上她的这一边，她就更有傲的资本。然后呢？她其实并不介意对方的三心二意，她看得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所不能接受的是那骄傲的失去——原来你只是为了把我作为值得炫耀的宝捧在手里而纾尊降贵，而不是真的信奉我这尊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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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夜一时忘情，坐在篝火边，想要挨着唐棣。

幸亏有唐棣。在几乎被众妖的目光到下不去的礁石上、继而被呼唤的海浪围困在上面的时候，她不得不说那些话，说自己一定保护它们、抵挡山鼠，这是她的意愿没错，可说的时候于她而言这只是逃跑，是想方设法疏解一压力，心底明白自己本不知怎么办，不知怎么办的承诺如何得数？不知怎么办如何能真的保护它们抵抗敌人？话音未落她自己都想把话语捂回嘴里，重新考虑重新说过——可唐棣把话接过去了，立刻从旁边较近的妖怪当中挑了几个熟悉的，下去就开始活，没有回看她，没有和她商量，好像知她没时间更没余力一样。

她的着急是一把火，现在又被添了好几担的柴，烈焰焚心的，她简直想尖叫。急切中她甚至忘记还有和一众一向自夸厨艺可以和比的小妖，只想到了自己只有双拳，一切的一切自己横竖理不完，麻烦缠绕，手脚束缚，拼命挣扎，随时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