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她之间，就像隔着漫长的银河。

然后霓衣就发现自己被发现了。起初先是惊慌地想要收回目光，脸上霎时蔓延起阵阵彤云，继而发现唐棣并没有什么其他神之后，便定住了，缓缓地把视线移回来，继续看着唐棣，直接看着唐棣的睛。

也是？

众人笑着，闹着，一会儿说起上一场球赛中谁的表现好谁又一直犯规，一会儿又聊起今天这菜的好是谁提的建议，继而都走向宴会的惯例——恭维霓衣。群妖的恭维对于霓衣来说是耳听茧，于是说来更像是笑闹，恭维话中令人厌烦的那些东西就都没有了。霓衣也用惯常的笑骂应付回去。可没想到，以灵素带，群妖竟然开始恭维她。她如同在酒席上半醉半醒，忽然被人问到什么问题，还没听清，一下不知今夕何夕。

向往什么？

这里是……

可我……

她不知所措的时候，霓衣也一时愣住，是灵素自己发觉不太合适，立刻提议大家为两位的健康而同饮一杯。她也愣愣地陪饮，似乎还讷讷地应了两句“好”。放下酒杯，才想起刚才灵素的意思是说，霓衣是主人，而她是霓衣的朋友，也是主人。

长桌消失了，银河也这样消失了。她的心轻轻地下沉，又轻轻地浮起，在面上漂浮，在有月光的面上漂浮。

她对霓衣微微一笑，霓衣也笑了，笑得满足，笑得毫无意味，又充满意味。

好像一开始，把话说都要先拉起大的铸铁闸门。

她觉自己的心轻轻地下沉，又轻轻地浮起，一直飘在上，直到那晚宴会。宴会不是什么稀奇事，就是这一群妖怪都来，甚至带上家属来，对于来说也是家常便饭，长则五天短则三天，总要来一回，也许这些妖们能带来的逍遥谷里生长的材料它都已经了个遍。冷盘十五，菜二十，汤上八——献汤就免了——桌自己摆。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她和众妖还不太熟，她总是和霓衣坐在一，以免尴尬，就像霓衣一定要护着她一样。后来她和它们熟了，虽然多少还是显得冷淡，但笑容已经有了，于是那晚，她和霓衣坐在长条桌的两，群妖照旧面对面坐在长边。

神思恍惚间，月上中天，灯烛掩映之下，光芒一反在玉杯上，辉映成一片柔和朦胧。突然，她发现长桌那的霓衣正直直地望着自己。就在她看回去而霓衣不及发现的片刻中，她看见霓衣脸上，吊梢角已经放松，柳叶弯眉也已经放平，一切骄傲的神都没了，除了角微微的笑，从顾盼生辉的睛里的只有神与向往。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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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它们是否和霓衣串通好了，当小妖们三五成群的时候，总是要和霓衣争执一阵，说要带她去附近的哪里，霓衣总是要先表示不同意，说群妖想把唐棣也带坏了，群妖必然一时笑骂一时求情，最后都是问她自己是否愿意，她起初总是没什么想法，要霓衣替她说可以，后来知去了会是什么事情之后，才会自己说愿意。

今夕何夕？

也许有什么久远的东西早已存在，历经千年未曾改变。但因为太实在太基本，一路走来，已经被遗忘了。最初的想法变成一对受的模糊追求，于周围存在，于血脉中存在，于呼中存在，却总也抓不住。

其他的妖怪叫走，彼此的视线随即错开。

谢群妖，谢一开始就认识了的长庚、浮三、灵素和代洛，还有后来渐渐熟悉的长得时而像猫时而像狗的咽冰（它到底是什么，它始终不说，唐棣猜它既不是狗也不是猫，也就不是狼也不是虎）、自称是一把琵琶化形而来却始终不肯变回原形给大家弹一弹的恽周、和长庚本是同来却是个秀气酒杯因此千杯不醉的紫珂、还有被众妖称为叛逆的黄鹂鸟整日说大话瞎的虚逊——谢它们所有，是因为它们前呼后拥地带着自己去，自己才大略知到了霓衣家周围的天地，到过西北边的小溪，在溪边钓过鱼；到过了东南边的树林，在林中采过野果。这些活动霓衣一般都不去，她也不知霓衣在家里什么，整个神智都缓慢愚钝，甚至忘记了好奇前事之外的其他事。直到那天去北面的一个平缓谷地里玩蹴鞠，她和霓衣都有伤便只坐在场边当裁判。看见树荫底下霓衣的脸似乎比以前好些了，她才猛然惊觉，也许霓衣是在家里安静养伤，而自己来，那能养人的房就能全力协助霓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