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清楚明白了，她不会再恨任何人。不会再恨袁葛蔓，不会恨灵剑宗，更不会遥远地去恨那些死父母的债主——她应该反过去谢人家嘛，没有人家，自己怎么会遇见师呢？该恨的是自己。是自己读歪书，是自己读了还要因为好奇心而记住，因为记忆力太好而过目不忘，因为过目不忘，危急时刻居然还敢用，用就罢了，却是错的。不是放错了位置，还是件质量不佳，亦或者这就是个伪阵法，作为文字留在书上没人去学，它就是死的，而自己用师的鲜血，把它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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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她自己的戾气产生的恶果。而她的戾气竟然山一样海一样，是从她自己心里生来的。

“今日天气好，咱们一去走走？”

霓衣朝她走来，她还是倚在窗边，是没有力气动，也不想动。

又或者，如果那时候，自己没有站岗到半夜发现不对，没有因为一直觉得这一路都有些不对、于是在应该逃而不是战的时候选择了战，是留下来，是心里畏惧而不是一边畏惧一边又想证明自己对于是追去，也许营地就不会事？也许自己会和师在一起，师就不会受伤，就不会丧命？

“那走吧。”说着便要起来，但因久坐一时乏力，几乎有些起不来，吓得霓衣几乎惊叫，手也伸来要扶，“唐棣！”

“去？”

“我不会了。你别担心，咱们走。”她对霓衣说，说得平常说得普通，说得镇定说得自然，实际上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戾气是自己生的没错，可是从自己的哪里生来的呢？是因为为唐家小和凌霞弟的时候的经历吗？如果是，那也许真的不会再来了。

她可以一遍一遍承受失去师的痛苦和无穷无尽的自责，也愿意回到当初，回到在长洲镇跪在地上受人侮辱的当日，看到师像一束光一样照光天化日的晦暗世中来，从现实里解救自己，也从心灵里解救自己，让自己找到自己应该去的路，而不是总在懵懂中摸索自己的天资该如何使用。

她知霓衣的担心，知这番说辞也不过是说辞，底下的答案她们两个都知，但也都不说明——于她有碍的不是气，霓衣的气早就被她的收了，不是气居中而不调和，而是气因为她自己的心的原因，挑起她本来就有的戾气，窜内，七经八脉地四损耗。

然后把师吃了。

霓衣越走越近，步伐缓慢，她的也缓缓低下去。她还是不能看。

“也就在院里。你朝这一面，自然没有看见院落里园。咱们去坐坐。”

活了。

她看一霓衣，看见睛里的担忧与哀伤，幸好现在是一半一半了，“没事的，我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想了。而且看现在的样，气于我也无碍，不过是些的痛苦罢了。”

也许她也挨了，那一刻她们本是一，但她已经没有觉了，只听到霓衣的惨叫。毫无觉的自己听见那惨叫就像被针扎一样，只是没有力气反应。

自己是想和师在一起的。从一开始，到最后，到人在泰山之巅的那个最后。那个雷电加的夜晚，在她想到时间的前面去抢、抢过地府的审判之前，她想要的是退后，步步退，全退，在玉琼崖的山里她多希望时间能倒，能够回到两人相识的当初，一切重新来过，哪怕结果不会不同、师还是会命丧她手，她还是愿意让一切重新来过，然后全止于此，生生世世，再不这回。

就想起来了。是霓衣把自己从泰山舍崖带下来，狂风暴雨中一路飞向雷击之野。当时的混沌中觉得霓衣疯了，但又想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只是觉得一直在飞，嘛要飞？要去哪里？后来模模糊糊地听到霓衣惨叫，如同泡在一汪发臭的温吞油汤里翻的意识才想起来，雷击之野，她带着她，这样谁也躲不开要挨一下，于是霓衣替她挨了。

然后睛一睁一闭，月光下回到了这山谷中的小院，好像是霓衣连拖带拽，把她放这房间，然后再跌跌撞撞地离去，把她和自己都给了这院。她醒来才发现、或者应该说，是知到，这院本有法力。不知修建当时，用了什么法术或者放了什么宝，它天然会护佑自己的主人，给受伤者补充一调养休息所需的灵气。于是前几天，她们就这样躺着。桌上的壶不知黑夜里被谁给斟满，她只是睡，撑着走去的那一次，相当宽阔的宅邸里一个影都没有，主人房里勉传来霓衣沉重的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