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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那一天的痛苦,围观的人里有大把的债主,不断她不说,还用言语挑她。她愤恨,她羞愧,她想去怪已死的父兄不该那么铜臭、难诗书都读到狗肚里去了吗?她也想怪母亲和后来草草理了太多的财产导致有些后来才发现的债偿还不上,伤心归伤心,难就不过了吗?但她怪不了任何人,她他们,而他们都不在了。只剩下自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跪在这凄风苦雨的长洲街,孤苦伶仃,茕茕孑立。

迷雾几乎散去,她站在原地,闭着双,泪满面,轻轻地摇着

她的记忆回来了,于是走到荒山的另一,找到了兄长和坟墓。很小,立碑人也是自己。兄长的遗骸回来得太晚,他在外面下落不明,她不愿意相信他死了,母亲也一样,直到母亲也去世。她执拗地拿自己最后一可以留给自己去安立命的钱,请人把兄长带回来,葬在一起。被夫家排斥来,她也收葬了。若不是最后一个债主的抢,她其实不会被迫卖葬母。

她不知应该去安谁,她其实想要站在原地用双臂拥抱自己,因为她已经想起后来的故事了。后来,就是自己激怒之下用法力打伤一个要债的氓之后,父亲一病不起,终于一命呜呼,一个书香门第的继承者,败给自己一时兴起的世俗野心;接着是兄长,因心力瘁而死;接着是怀六甲前来与她一起照顾母亲、理遗产,应付举族不是想要侵吞、就是成了债主的代理的亲戚,最终难产而死;最后是母亲,那时候家里的财产早已变卖殆尽,却还有债务不曾还完,为此,她只能跪在当街,将母亲的棺材停在那最是狠毒的当铺前,卖葬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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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破晓来临、黑暗退去,众妖见她不再发怒,只是立在原地哭泣,就悄悄离去,她听着它们悉悉簌簌的声音,也不加阻拦,被晨光普照的心里想起的全是最好的那些记忆——父亲如何支持她,母亲如何照顾她,兄长如何保护她,如何陪伴她,甚至还想起一度总是到家里来溜达的那只大的狸猫——他们的笑脸从过,一张一张如此清晰,再逐一消散,睁开前只有薄雾。

看去,她看见自己眶发红,也落下泪来。

长洲街的一间饭馆楼上,唐棣一人坐着,呆呆地望着淅沥的雨。堂倌早已不在打扰她,她每天都来这里坐着,吃饭,喝茶,看雨,不说话,照样给钱,毫无拖欠,自己又何必人家为何发呆的闲事?这下换完一,唐棣看也不看地对他,他也就下去了。昨天听老客人说,这个姑娘有奇怪,来店里之前已经在长洲街转了十好几天了,每天痴痴呆呆地也不知在大街小巷转些什么。

其实唐棣只是转得够了,想停下来想一想。十余天前,在坟山上的那个凌晨,她受到蜈蚣的声波刺激,以前怎么也想不起来的回忆竟然一发不可收拾、瀑布也似地冲而下:她想起自己是如何在书香门第中为幺女备受地长大,如何兴趣所致不肯只读诗书非要学修行术,如何淘换了零用小钱去买来路不明的书看,如何依样画葫芦竟然学会了一招半式、平日里还借此打抱不平,而父亲母亲兄长虽然表面态度不一也不见得都认可、但都会面回护她支持她——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天分,现在回想起来都要赞叹称奇;而在这期间,诗书世家是如何鬼迷心窍想要发财,父兄是如何受骗上当,一条街上哪些铺曾是自己家的、哪些又是后来被抵去便再也收不回来的——她都记得,全记得,清清楚楚,甚至之后专门去看的时候,还能清楚记起原先的牌匾、后来的主人、以及自己在这里掉过的泪。

就在这将要落泪的瞬间,她又看见那婀娜修长、浑、背上两把长剑的影走过去,是个女,这次看清楚了——她猛地摇摇想要看得更清楚,影又消失了。

那又怎样呢。那已经是接近一百年之前的往事了。如此看来,那唐宅还未倾坍倒下,也是一个奇迹。

太苦了,也许不该知的。

离开坟山之后,她一步一步走回十里外的长洲镇上,先买了些祭扫之,回去及扫一遍。再返回镇上,凭着清晰的记忆,找到当时披麻而跪的路边。当铺当然不在了,的柜台也不知被什么人砍去当柴烧了,曾经以与世态一样的冰冷迎接自己的台阶倒还依旧,她站在上面,当年所有的屈辱、心酸又全重来,现在还多了几分对当年的自己怜悯,她几乎要落泪了。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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