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雷声，比刚才都响，恐怕将是一极其烈的天雷。唐棣看着跪在那里抱着黑雾几乎要蜷缩成一个球的黎黛，不觉泪满腮。就在天雷劈落的瞬间，她足尖一，飞了过去，在黎黛的背脊上轻轻借力，右手握着竹节鞭直指苍穹，左手掌心向下虚拢护住下面的黎黛，奋力一接，把这天雷给接了下来。

只见角血的黎黛低下，看着怀里那团黑的东西。那东西还在奋力的膨胀，黎黛用手轻轻抚摸它，像抚摸一个人的额，她的睛在笑，嘴角努力不哭，泪落，掉在黑东西里，立刻蒸发成了汽。那团东西虽然还在膨胀，已然没有刚才快了，碰见几滴泪，更是渐渐变得安静，好像一个人从狂躁恢复了理。黎黛见了，笑了一声，便把自己的脑袋也埋去，那团东西也将黎黛的轻轻拢住。

啊，这往下要解释的可就多了。

当然，有时放在一起就难以抉择，最难抉择的问题需要的也许不仅仅是大的法力——比如，前可能需要的控制大妖的法力——还有更大的内心，比如，在场的三个人四个妖，还有这团东西，到底谁更重要？

和自己比？

她想与它共死，毋宁说和自己比，是个好归宿。

任是这蛇妖再有修为再能隐忍，连唐棣也看得她已受重伤，伴随惨叫中的鲜血足足了丈余。远远地，唐棣看见黎黛睁开了双，那对眸几乎要变回蛇的样，却充斥着并非冷血的情——不，远非冷血，那里面是的忧伤与绝望。唐棣只在那些于人间还有许多眷恋、却不得不去投胎、即将饮下孟婆汤的人脸上见过这样的情。

唐棣接了雷之后，飘然而落，站在两婆娑的黎黛边。周围众人都被震惊得沉默了，而天雷停止，唐棣抬，看见天边飘来一朵乌云，闪烁雷电却无声，知是雷公。

唐棣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悲伤无法抑制，甚至还有几分嫉妒，嫉妒又加了伤，堆在几乎让她无法呼。

“唐棣……”雷公那低沉的嗓音从传来，“抬起来，我看看。”她于是抬起，任由雷公打量她坦的表情，自己也不动神地看这完全是人形的雷公。剑眉星目，一天立地的英气，鼻直方，一张廓分明的方脸；除了紫的瞳孔，就是那一把颜偏浅几乎发红的大胡，可谓主人脾气的暗示。

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又为什么会嫉妒？为什么我脑海里能有明晃晃的一行字，质问自己为何不能？

对此，吕胜总是挖苦她不曾在人间好好受过七情六的荼毒，没有绝望，就还有信心。她知自己不如吕胜那么憎分明，不如王普那么了然达观，将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工作内容，总会觉得别有隐情，别有另一番解释，别有一段必须放在一起考虑的故事，就算考虑完了还是一样的判罚，也必须先考虑，否则，就是彻底的失职，是不可原谅的错误。

多“关隘”，许多牵挂，仙妖人，各有自己的和数，到了日谁也跑不掉。但唐棣似乎总有恻隐之心，哪怕是恶鬼中的恶鬼，在地府受苦受罪的时间比她的从业时间还长，有时她也能理解它们，同情它们——只是能把同情和支持分开，该打还打。

那些想不明白的念都可以放一放了，新的麻烦来了。

也不知是都吓傻了，还是如何，她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倒气的惊呼，似乎是谢城。那两个男人呢？张着嘴呆了？

她一气，向雷公走过去，在地上单跪下，低着，将竹节鞭放在背后，以告罪之姿等着雷公落地。当那一声轻微的云履踩在沙上的声音传来时，她立刻朗声：“地府无主冤魂司判官唐棣，拜见上仙。”说着，手上一捻，自己的官文契就浮现空中，闪闪发光。

她盯着那团东西，未料视野里突然闪一黑影，竟是黎黛，一个飞扑上去，把那团东西抱在怀中，像是母亲怀抱婴儿。她还来不及喊一声“躲开”，一天雷降下，几乎是直地打在黎黛的脊背上。

她猛然觉浑的血都凉了，像冰一样，否则为何有一极度酸涩的情从心脏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

电过的时候，除了轻微的刺痛，她还到一阵目眩——不是因为天雷，而是因为黎黛抬起来看她的表情。那双睛里她看见了疑惑，看见了伤，看见了激，还像镜般看见了自己，看见自己不知何时何地产生的烈的悲伤和不舍。

若能以相拥告别，我死也不惧，可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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