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试，到海外去见见世面——世界这么大，何必拘于一地？然而向来以胆大心细着称的贺昀却是第一个表示不会跟着国的。

“我不能去，柯黎。”贺昀郑重地告诉她：“父母在，不远游。我爸妈需要陪伴。”

柯黎说：“到时候有机会再见。”

“嗯。”他应下，但又怅怅想，机会？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并不是一个恋旧的人，不像他。

柯黎走的那天，又是一年冬季，航班和日期没有告诉任何人。还是贺昀预料日将近，随问了嘴，才赶过去——她预备先去香港，所以他直接到岸去送。

下雨，细丝飘掩视野，比平常晚了一会儿抵达。贺昀匆匆找到柯黎，她一黑衣黑，素净无妆——这样，像极了很多年前他们认识的时候，她不太会化妆，只薄涂了红，不笑时孤意在眉，尤为冷艳。

她一都没有变，依然故我。这样端丽的长相最看不年纪。十几二十岁比同龄人成熟，但到叁十，甚至未来四五十，大概也还是这样。

两人谈几句。柯黎看看表，说快走了。贺昀才终于忍不住问：“放下这边有这么容易吗？”她白手起家，青和奋斗全都在S城。这里有太多或辛酸或快意的记忆，他们曾经共享。

“我本来也不算这里的人。”她说：“漂泊惯了。”

“那恐怕。”他随意笑笑：“过一阵就不记得我了吧。”

“我不会忘记你，贺昀。”她认真地说：“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贺昀神一滞，半晌，又拾起平日玩世不恭的态度：“那以后生意缺钱，你可要借给我。”

“那当然。”柯黎不假思索：“随你借多少，但还是给我留。”

“好。”贺昀笑：“我可记住你这句话啦。”

别时他们拥抱，都了无遗憾。一别两宽，也该各生喜。不过柯黎还是察觉颈间有意，她怔忡，看见贺昀急忙转过，背对着她。

“就送你到这儿了，先走了。”他已经开始往回走，说话鼻音很重：“祝你幸福。”

“你也是。”望着他背影，她轻声说。也不知他听见没有：“一定要幸福。”

第55章 终

香江与S城天气相仿，甚至更。到墓园，墓碑都染上一层亮，满耳雨声。

柯黎撑伞，拎了一束白玫瑰，凭记忆指引，终于找到那座坟。

她母亲的坟。

很久没到这里来，也很久没和她见过面了。

最近的一次对白，都得追溯到她十七岁。至于什么时间，太过遥远，她记不清楚。依稀记得雨比今天大，天沉黑。她在嘈杂中与母亲对谈，母亲说——

“你爸爸有个属意的合作对象。他的儿正好……看到你的照片很喜，要不要空回来？见一见？”

柯黎缓缓一气：“你都和爸爸离婚了。为什么他？”

“他毕竟是你的爸爸。”这句话她说过几百遍：“他给你学费，没他我们母女俩怎么活下去？”

“我能赚钱。”她说：“我也能养你。”

“你未必可以。”母亲说：“你还在念书，打工能赚几个钱？没什么比嫁一个不错的男人能更快……”她语声陡然止住，似乎意识到，把婚姻说得太过像赤易：“机会千载难逢，我好心才同你讲。你要么回来，要么以后就别回来了。”

“……妈？”还没说话，电话那边已经传来忙音，混雨声中，变得微不可闻。

她忘了自己有没有哭。雨天有个好，分不清，脸上究竟是泪还是雨，柯黎一向觉得，泪没有任何必要。因而她只是净脸上的，放下电话走了。

她走在雨幽黯的异国街，周透。泊一汪连一汪，映她形单影只。

“柯黎。”有人喊她。

她吃一惊，这里有谁认识她？再回，是她同学，也是她追求者。他是混血儿，廓比白人柔和。确实很好看，乌发碧，大英俊。除此之外，她记得他家境很好，但仅此而已。她对任何人情都止于好的地步，不是喜，更谈不上。

我帮你。他说着，伞下伸来一只手。

柯黎无言望着他。风雨凄凄，她到寒冷，开始发颤。

她握住了他的手。

后来她心存芥，不想去见母亲，只准时寄钱。也是心怀期望的吧，她希望妈妈能主动联系她，但那边不再来电话。

金钱关系似乎更适合她们。母亲一心只有父亲——对这个抛弃她的男人，她既憎恨，又不甘，又渴望，可能还有。投注太多心思，以至于到柯黎这里，便什么都没有了。

去世柯黎才有消息，她购置坟地，安排下葬，请人法事，尽了最后一孝心。法事的和尚会算命，说她父母夫妻都情薄缘浅，女缘倒是不错——那时柯遂已经生了，抚养权归他父亲。

“想不到吧，妈妈。”柯黎对着墓碑轻声细语：“我也母亲了。”

“和你一样失败。”

不过还是不一样。相一年，她依然会恐惧，依然会罪恶，依然不敢思和柯遂的关系，可至少，他们彼此相——尽，这所谓的找不到任何世俗定义，掩在暗，不见天日。

但，不论亲情还是情，说到底，本质有何不同？

柯黎蹲下，掉新长来的杂草。她有请人定期打理，不过下过几场雨，还是茂盛生一丛——生命蓬生长，在死亡之上。

完后，她放下玫瑰，到墓碑前。母亲也喜玫瑰，这她们很相像。

抵达英国时，是难得的好天气，甚至有落霞。不过气温还是很低，堪堪零上多一。怕冷的柯黎还是穿了讨厌的羽绒服。

她和柯遂并行。他注意风来的方向，站斜前方给她挡风，不过柯黎的脸还是冻红了。柯遂瞥一，摘下围巾，围着她的脸绕了一圈，只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