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坍塌，火星闪红。

“已经认识七年了。”柯黎随一提。

他在校服衣袖里攥拳，又缓缓松开，角弯起，对她笑了笑：“……好。”

假期最末几天风平浪静，柯黎开车送柯遂上学，两人全程无。下车的时候柯遂问她：“妈妈，下次我什么时候回家？”

用过晚饭，柯遂推辞了半天贺父贺母往他怀里的红包，跟柯黎坐车回家。柯黎给司机放了假，晚上特意没喝酒。柯遂坐在后座，车窗外，景如烟过，织都市华光，转不见。他看了半天，听柯黎骤然问：“你觉得贺昀他爸妈怎么样？”

贺昀摇笑笑：“我说拜托，之前那德国大师也弹的这些曲，都是赫。”

“听过呀。”贺昀笑了笑：“不过——你应该不知。我陪你妈去的，在澳门，应该是你爸家给你的演奏会吧。你当时就这么。”他扬手，比到位置。

“柯遂。”那几个讨论的同学抱着本杂志过来，带的是一个叫林旭的男生，兴致对他说：“这个人和你好像！”

一切看起来是这么自然、满，母慈孝，母亲为计远，孩温顺听话，没有任何有违常理耸人听闻的地方，再正常不过，再普通不过。甚至在他校门回首时她的车仍然在那里。柯黎放下车窗，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把车开走了。

不难猜贺昀是怎样的家，三十岁的人，驰骋名利场不知多少年依然偶尔冒孩童心。贺家也一样，虽富贵，但仍然是书香门第，二老温文尔雅、随和宽容，看见柯遂满心喜，一脸怜。

说这些里胡哨的话。”

教室里早上零零星星来了几个人。和考班不太一样，国际就算三也松弛闲散得多，墙上贴着各颜醒目的英文标语，某些地方还了恶作剧意味的改动，譬如e替换成cum，人人路过皆偷笑。班主任大发雷霆，下令整改后仍有漏网之鱼挂在墙上，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柯遂摇摇：“我猜的。”

前方红灯，柯黎拉起手刹，漫不经心问：“如若他们你爷爷呢？”

柯遂低：“我知。”

于瑶涨红了脸，正反驳，忽听柯遂说：“他是我以前的堂哥。”

柯遂抬看柯黎一，她示意他去。他缓缓放下手里的书，朝贺昀微笑：“谢谢你，贺叔叔。”

提到他，

柯黎哑然。她抬，望了后视镜，两人视线错在模糊的镜面中。柯遂正目不转睛看着她，他窝太，影笼在睛上，莫名有渊似的晦暗。

国庆今年挨中秋，漫漫长假，但无所谓老家，也无所谓亲戚。贺昀知她家情况，脆说：“你来我家过节吧？你和阿遂有没有安排？”

“林旭。”其中一个叫于瑶的女生指责他：“你也太过分了，不能说同学和杀人犯像……”

柯遂沉默地抚摸琴键，有些恍惚，半晌他轻声说：“谢谢你，贺叔叔。”

柯遂依旧望着她，直到灯转成绿，他才转开视线，淡淡：“我都无所谓。”。

他又问：“贺叔叔要和妈妈结婚吗？”

柯黎垂下帘，静默了片刻，说：“别多想，不过这几天别过来，等孩上学再来吧。”

“柯遂。”她故作冷静地说：“你答应过，不会让我为难。”

“没关系。”贺昀起了几分兴致：“我家也有琴房，来这边玩还有一些同龄的小朋友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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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遂诧异：“你听过吗？”

柯黎当时气鼓鼓的：“他弹的能和我儿一样吗？”

他走后，柯遂浑松弛下来，面转冷。光亮如鉴的钢琴映他的面容，琴声断续清脆，不是惯弹的赫，是德彪西的《雪上足迹》。

柯遂不语。

柯黎放下筷，不予置评。

柯黎瞟了瞟认真吃饭的柯遂，瞪他一：“我警告你，不要再说什么土味情话，多说一句就。”

“下雨了。”柯遂神如常，指指天上：“你脸上有。”

“他们很好。”柯遂如实说。

“唔，没事。”贺昀说：“我爸妈也正好想见见你。”

“他们知。”贺昀随意地说：“尽放心，他们很好，就当过来吃个便饭。”

贺昀摆手，带他到走廊尽一间琴房，里面摆了一台Fazioli，略有划痕，显然上了年纪。柯遂打开琴盖，问他：“贺叔叔，你也弹琴吗？”

柯黎着手机，瞥一柯遂闭的房门：“没有，我打算在家看最近几个月的HBR，找一下投资灵，柯遂学习。”

柯黎心一动：“那好……叨扰你了。”

“不一定。”贺昀笑着看他：“我充分尊重她的意见，那你呢？怎么想的？”

第4章 慈

柯黎扳动手刹，把手放回方向盘。窗外夜起伏不定，犹如海。她静静凝视着，在黑暗中，缓缓呼一浊气。

烟还余留一抹红印。

他拧开瓶盖了几，盯了会那只烟，悄然伸手，重又将它燃，静静看着它烧。

“好吗？”她和他商量，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我觉得这样对你更好。”

“妈妈。”柯遂忽然说：“我可以说实话吗？”

柯黎抬，夜灰黑的天空看不分明雨，栏杆倒是浸凉微。她拂走脸边那滴若有似无的渍，往客厅走：“好了，我去洗个澡。记得喝，早睡。”

贺昀垂死挣扎：“你说要不要和他解释。”

柯遂神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他垂下，继续夹菜吃饭。

第3章 雪

“我们坐在观众席，当时没开灯，不然你爸那边的人得把她赶走了。”贺昀继续说：“你妈嘴心，别看她不怎么对你嘘寒问。我跟她以前去听德国一个什么大师弹赫，她坐五分钟就走。有些人就是听不古典乐，但她那天听你弹琴足足两个钟，大夸特夸真好听。”

“不。”贺昀正经起来：“是七年九个月零三天。”

“这孩长真好，又好听话，乖到不得了，不似贺昀从小就捣，成日惹人嫌。”

“小事。”贺昀说着，过去想拍拍他肩膀，但被柯遂不着痕迹避开。他有些尴尬，不过想起柯黎说这孩格内敛，又若无其事把手收了回去：“有空帮我在你妈面前言几句哈哈。”

柯遂

贺昀惊掉了下：“怎么你儿跟你一样全年无休？”

“小时候练过，但后面荒废了。”贺昀说：“练到你这个平，一定不容易。”

“乖。”柯黎回过，已经是尘埃落定的吻：“有事上给妈妈打电话，我很快过来。”

林旭毫无恶意，闻言讪讪：“你们刚才不都这么说，怎么到他面前就……”

“他要练琴。”

浴室前，她把残烟斜在烟灰缸里，火机放到桌上。屋内隐隐约约残留几丝烟气，织到木质调香的味中，冷而妩媚。

柯遂打开冰箱，里面满满放了好几瓶鲜——她不喝，全是给他买的，生产日期都在今天。

“啊？”异同声。

柯黎皱眉：“你跟他们说了？”

柯遂没再笑，沉默半晌，又伸手，往她脸边探。柯黎心神一凛，往旁边一躲，疑惑：“怎么了？”

“看不来。”林旭扫过几条四少荒唐事迹，不止有他，还有这家里其他人，不乏惊世骇俗的事。又看一柯遂：“你真是淤泥而不染啊。”

“也看她吧。”他目光挪移回琴键，一心向学的模样。贺昀见状离场，顺便给他鼓劲：“那我走了，加油练，下次再和你妈一起去听。”

青少年这些无意识宣的躁动、刺激话语仿佛永远与柯遂绝缘。他情温和，和每个人都相得不错，又维持一定的距离。像湖，表层被太晒了，再往里，依旧是凉的，猝不及防叫人冻一下。因此没有要好的朋友，也不需要。他翻开一本伍尔夫写的英文小说《海浪》，专注阅读。

“寒假？”她转看他，着墨镜的脸上看不神情：“在学校更方便学习，也能到更多好朋友。”

贺昀后知后觉失言，几次开挽回一下在柯遂那里的评价，都在柯黎神示意下乖乖闭嘴。等柯遂吃完，说回房间了，他才懊悔：“他该不会讨厌我吧。”看来后爸之路阻且长。

“没必要，他本来也……”柯黎迟疑片刻，了眉心，继续说：“本来也不会特别在意。”

贺昀咳嗽一声：“妈……”见她仍要说，他立刻站起来，切地喊柯遂，俨然好叔叔的模样：“阿遂，带你去练琴。”

但还是皱着眉，把它燃尽了。

以及永远不会少的桃传闻：“据说这位风四少和他年轻的姑母……”

柯遂难以置信：“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贺昀一呆：“现在就烦透了，七年之怎么办？”

她快速别开，盯着数字闪烁的红灯，再一次到不安，和令人心悸的荒唐。

贺昀倏地一惊：“你妈告诉你了？”

他了一，刺鼻发苦的烟雾从鼻间席卷到肺，又呛又痛。

贺昀舒了气：“我还以为你说他本来就讨厌我。”

柯遂瞥一，是条犯罪新闻，标题浮夸写着：“方氏四公狱！曾为争夺产业谋杀亲叔……”

几位同学讶异地睁大睛。

自从见过父母后，贺昀剩余的假期总跑到柯黎家蹭饭，名其曰“上她家阿姨菜的味”，实则增存在，好让母俩习惯他日后的存在。柯黎无语：“每天看到你真烦。”

“没有。”贺昀无辜地看着她：“七年九个月和七年不太一样，四舍五就是八年，比你和柯遂认识的时间还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