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他缓缓摘掉假发，扔下，颅发从中有一突兀，上歪歪扭扭一条长疤。

“手术后医生说我只能活一年。现在我已经活到了第二年。每一天，都像捡来的，你说，我会怕死么？”

“我死都不怕，还会怕什么。”

季骞望着秘书，掏烟，又上下拍衣服兜，问，“有火么？”

秘书端着枪，另一手从上衣袋翻打火机扔过去。

季骞咬着烟，抬瞅了他，下火。咔咔几声，风太大，火总被灭。最后一声，火终于着。他突然反手向下，烧着了手提包一角。

秘书怒目圆瞪，完全失策。他锁眉向前，季骞脚后跟半错，踩掉一小块泥。

人向后仰去，电光火石间，他腾手扣住了楼梯边沿。

整个人悬空挂在四层楼的泥台上，靠五个手指力量扒在那。手提包燃起一角，火星正费力烧穿包。秘书着急，那里面估计都是文件纸张，只要遇到火星，上就付之一炬。

秘书退两难，救他，也拿不到任何证据。让他死，却脱不了系。

他上前踩住季骞的手指，“东西给我。”

季骞五官疼到扭曲，那块伤疤因为缺失了一块颅骨，清晰透着脉搏动的频率。

随呼一起一伏。

他仰狂笑，“你要么一枪掉我，要么踩断我的手让我摔死。我掉下去，东西也烧完了。你们什么都别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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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黄雀后（四）

狂风怒吼，带来了大雨。外面大雨，四漏风的烂尾楼里面下小雨。

秘书拧了下脚尖，咬着腔，笑不笑，“如何，季总？”

“让我死。”季骞五指尖全是血，暗红和掀起的灰尘搅在一起。

“死可就太痛快了。”

“我偏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果然是条好狗，和你的主一样险。”

秘书被激怒。突然一声响，平地惊雷炸开。与此同时，枪声被掩盖。

枪声。

季骞却未到任何疼痛，来不及看清楚如何发生，秘书就应声倒下，小汩汩冒血，手里的枪掉下渊。

他的脚松开，季骞完全脱力，颓然要掉坠落。

甚至没有时间回顾这混复杂扭曲的一生。

季骞再次闭，等待的四分五裂。

想象中的粉碎骨没有发生，另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本能回握。

两只手腕腾空互相握。

南天远半个探台阶，单手抓握季骞，另一只手撑住两个人的力量。

季骞睁，“天远？”

难以置信四个字无法形容他的诧异。记忆中青稚的脸，已然成熟。仍旧冷静克制，就在上方望着他。

“季叔，你后面为什么不再去我家了？”

南天远艰难滞涩地问。刚经过一场追逐打斗，而秘书还苟延残在边，他却见到了杀父仇人。

很长一段时间，南天远甚至无法分清，南仲冬的悲剧到底该归罪于谁。

宋仁礼，季骞，还是南仲冬自己。

世早就教予他，这个世界是灰的。但是他也已决定，用去化解仇恨。无意将所有人往绝路。他只想为父辈的纠缠个了结，顺便为民除害。

今早走家门前，舟若行的那句话他不敢回应。他一心捧在手里的人，竟也被他伤害。最坏的不过就是现在这样，现在这样不好么。

怎么不好，已经好到南天远不愿直面。这样的幸福，是他烂泥般的人生可以享有的么？

枪里只有一枚弹，原计划不是这样用的。

要么喂给宋仁礼，要么喂给季骞。

他当时抓不到两人一把柄，甚至极端想过动用私刑。成铎问他，凭什么杀人放火金腰带。他也咆哮疑问过。

南天远和舟清朗讨论过房间里的大象。舟清朗没有明说，只是意味长。正义、德和现实，是彼此拉扯的平衡。

他放下了心里的枪，把枪锁了保险柜。

下的人，他苦苦寻了八年。到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重担都归落尘土。

季骞仰首看他，“天远，有空再弹首曲给我听。就像以前那样，我和你爸坐在客厅。”

“这些年，你有想过我爸么？”

咬牙一字一顿。南天远想松手，又扯。理智在心中河，分不胜负。

雨势顿起，狂风裹挟暴雨淋透了烂尾房里的所有。

季骞低看，手提包的火早被淋灭，文件烧燃了一角。他冲南天远颓然一笑，收回了手。

察觉他的意图，南天远双手上前握住他小臂，几乎要被他一起带下。

他在半空中晃悠几下，“天远，松手吧。”

“东西你拿走。我自己去下面给你爸一个代。”

警笛声刺破雨帘，急促近。重的步伐在周边响起。季骞说，放手吧。

他往下拽自己的胳膊，南天远顿失支。

灰白苍凉的烂尾楼，像一个大的石棺，晦暗无光，雨。

紫白闪电中，两个影从闪落。

悄无声息。

彭卉仪将参汤端上桌，“趁喝。”

舟若行忙说彭妈您歇着，我来盛汤。这边刚拿起汤勺，对讲机响了。

彭卉仪走到门边，下通话键，是业。

“彭教授您在家？有访客，说是检察院来人。”

汤洒在了桌上。舟若行平复情绪，来一旁纸巾，默默拭油渍。

屋里极其安静，无人说话。隔了厚厚的防盗门，也能听到电梯叮当一响。

还未等人叩门，彭卉仪主动打开。叁个穿蓝制服的人站在门外，示了证件。

舟若行回，怔住。

蠕动，轻声喊，“爸爸。”

以舟清朗的级别，若非重要案件，不会亲自随办案员上门请人。

彭卉仪奇平静，就仿佛面前是叁个再平常不过的客人。她没有一丝慌张，就像是等了这一天很久。她说，“您们稍等。”

去厨房关了火，从冰箱里拿保鲜盒递给舟若行，“四喜烤麸。给天远带回家。”

取下风衣和纱巾，她从容稳妥穿好。周若行忽然对门外的人说，“舟检，让彭教授吃完饭吧。汤要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