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拭汗珠。

宝嘉行旁，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年龄相仿，态度却极为谦卑，连连拱手：“农斋先生，犬宝层的仕途，还望照拂。”

“唉。”宝嘉行轻叹：“旭意兄，我们既是同僚，更是同族，贤侄之事，我岂能不忧？说来怕您笑话，我也快六十岁的人了，竟陷情网，颇为烦心。那女呵，眉目间尽是才情风骨，我念她至，这‘我闻楼’，取如是我闻之意，正是为她而建。”说到此，遥指远那新楼，语气中竟带些温柔，“赎她青楼，自然要用不少银两。我老朽一介书生，能有几多积蓄？如今周转为难，实在无力顾及旁事。”

他话说得温和，又带几分疲惫，好像不是在拒绝，而是在陈情。

宝旭意的脸微微涨红，却仍忍耐着，低声问：“先生若有指……”

宝嘉行拂了拂袍袖，轻声：“若是世侄的家人，真有一份心意，便替我分一分这情债，也好令我少些愧疚。你我之间，自不必言明，旭意兄明白便是。”

宝旭意一咬牙，截：“先生需要多少，我当尽力而为。”

宝嘉行嘴角勾一个弧度，：“三千两银。”

宝旭意微微扶额，：“我这就去想办法。”说完便急匆匆转离去。

宝嘉行眯着睛，满面风，仿佛年轻了许多。楼梯间“噔噔”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仿佛看见舞榭歌台上，书如是那柔丽的脸庞，朝着他微笑。柔曼妙的，越来越靠近。

他那枯朽的，竟似有了反应。

就在文会当晚，众人散去，书如是独留下他，脸带羞涩地递来一幅诗作。

“声名真似汉扶风，妙理玄规更不同。一室茶香开澹暗，千行墨妙破冥蒙。竺西瓶拂因缘在，江左风论雄。今日沾沾诚御李，东山葱岭莫辞从。”

这分明是表明心迹，将他比为国士，并暗藏相许之意。

宝嘉行得意已极，当场占诗一首：文君放诞想风，脸际眉间讶许同。枉自梦刀思燕婉，还将抟土问鸿蒙。沾丈室何曾染？折柳章台也自雄。但似王昌消息好，履箱擎了便相从。

书如是一听，不禁喜上眉梢。只见她低首垂眸，面若桃，尽显女儿家情态，咬着：“说无凭，我要你为我盖一座楼，楼名我闻。”

那夜与她通宵论诗，意犹未尽，须得早早迎她门，日夜诗相和。

想到那晚，宝嘉行不禁捋了捋胡须，颇为得意。

那么多青年才俊，仕林儒，最终她还是看中了他。

至于那个小王爷，哼，纨绔弟，丧败德，不值一提。

待我闻楼盖成，便是他金屋藏的日。

“老夫聊为秉烛游，青浑似在红楼。买回世上千金笑，送尽平生百岁忧。”

虽然他早早地有了妻，后来又有了两位妾室，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嫖。在他的潜意识里，书如是仍然是“红楼”的一分，他只是把红楼搬了家。

“书如是啊书如是，你何其有幸，得以遇上我这良人，救你苦海。”宝嘉行陶醉地想。

与此同时，书如是端坐梳妆镜前，梳理着如云秀发，喃喃：“他愿为我写诗百篇，却未必肯予我立足一席。”镜里的容颜，仍然青貌，却苍白凄凉，宛如已死过千百回。“那便让他亲手盖那座楼。诗可以忘，楼不能拆。哪怕日后他要舍我而去，也须先搬空他自己的脸面。”

（三十四）廷只影不胜寒

昊宁帝提着下袍，急切地奔了荣极殿。两名侍卫尾随，目送皇帝内后，左右把守住门。

荣极殿是皇贵妃藤洛丹舟之寝，贵妃琉璃朝岐族世家，元启元年，琉太祖率芝族同袍，击败岐族，统一全国，藤洛家为新朝所用，统合新旧仕林，人才辈，至于今日。

贵妃之兄长藤洛启法，文武双全，科举中士第三十七名仕，镇边平叛屡建奇功，如今官至大将军，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更受九锡。

由此朝堂内外，无不慑服。其路遇芝族王公贵族，亦不跪拜，一些旁落宗室甚至反而拜他。更常与厉亲王绍烈辛书信互斥。芝族王公对此多有不满，担忧岐族势力过盛，终成大祸。

懿显皇贵妃藤洛丹舟，五年前时年仅十六，生得肤白如雪，俏可，又才情兼，懂规矩，知礼仪。

中规矩，皇后在世时不得册封皇贵妃，而藤洛丹舟短短几年，便破例受封皇贵妃。可惜，生两皆早夭，此时刚生下皇十四女不过半月。

细数这五年间，昊宁帝女，竟全是懿显皇贵妃所。

富丽的荣极殿内，却氤氲着不相称的愁云惨雾。远远听到皇贵妃的泣声，女们跪在地上不住求饶。

内殿的香炉依旧袅袅，帷幔轻垂，

见绍涂辛心急火燎地冲内殿，众人赶忙请安。

藤洛丹舟也拖着摇摇坠的下榻，正要跪拜，却被皇帝一把扶住。

“妃，免礼。”绍涂辛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床上，咙发。“皇儿......怎么样了？”

藤洛丹舟倒在皇帝肩膀上，声泪俱下，发鬓凌，指甲嵌锦被之中：“臣妾照护不周......惊了她……他才……才走的……”

一旁的摇车里，一个尚未满月的婴儿，被包裹在银红襁褓中，面如白纸，绍涂辛伸手一探，已是气息全无，小小的脸，手冰凉。

这是她的第三个孩，也是他的十四公主，唯一一个由他亲自取名、亲自抱过的孩儿。

再看怀里的藤洛丹舟，嘴发白，不住哆嗦着。绍涂辛心里一疼，搂住她，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丹儿不要责怪自己，是这孩不孝，害母亲担惊受怕。你没......你没事就好。”

说罢，慢慢将皇贵妃放倒在榻上，随后倏地站起来，目光如刺，刺向跪在地上的人：“宗庙大典在即，内务府连一个小孩都看不住？宣太医总署全御医，给朕一个代。”

女们听令，面惧，抖得像筛糠一样，不敢多言，只得纷纷提着裙，奔向殿外，眨不见了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