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打个电话，大爷连忙摇，“冬泳成这样可太丢人了，我这就是外伤，可别闹大，我家里那个知了非骂死我，又少不了一顿吵，不得安宁。”

旁边的大爷撇他一，“那老梁你可得瞒好了，你那孙孙女得也严，每回吃个饭都能听到孩俩给你打电话叮嘱你别喝酒，这回是我跟老赵喊你来，结果你就事了……”

担架床上的大爷扭宽，“是我自己要去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怪也怪不到你们上。”

旁边两个大爷没吭声，话是这么说，但谁能保证？年纪大了虽说有话语权，能自己主，但不允许，其实算不上自由。

“下次，等我好了咱们再约，听说城东博亚山开了个度假山庄，有空去转转。”

车里的其他人听着好笑，一个个都是年近古稀发白的老儿了，何况现在正坐在救护车里，还当是坐旅游观光车呢，聊得那叫一个惬意。

宁中则哼哼笑着，转跟侧的颜明路对视一，满是无奈，别的不说，人越老越叛逆，也不顾及状况，家里人都不让他的事，他非要偷偷。

担架上的大爷转向另一边，正要跟医生搭话聊两句，却也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势，开就是问宁中则年纪和婚恋状况。

宁中则好笑，“您是坐救护车去医院，不是请您来当月老牵红线的。”

大爷没有被戳破后的气恼，面不改：“难得跟年轻人打，随便聊聊嘛。”

很快他又注意到另一个不苟言笑的年轻人，“小伙，看你长得蛮俊俏的，就是年纪太小了，大学毕业了没？”

颜明路垂眸瞥见大爷衣摆那个极不起的品牌logo，以及解下来放在一旁的金光闪闪的手表，原本不理睬，又故意：“没读过大学。”

果然，刚打开的话匣卡在原地不上不下，大爷滞了两秒，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倒是安静下来。

已经能瞧见三医楼硕大的红招牌，车却缓缓停下来，速移动，从车窗朝外看，周围全是车，堵得不通，最右侧车移动速度快不少，渐渐地有车不断变加。

刘义下车问情况，没两分钟面无表情地回来了，“前面路车祸了，听说是两辆汽车相撞，有辆车里有个小女孩受伤严重。”

后排三个大爷有了新话题，又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打听是什么车。

“说是一辆奥迪和一辆雷克萨斯，奥迪的车被撞瘪了，雷克萨斯车撞凹去了。”

“哟，那可不得了！谁的责任啊？”

“不知。”

刘义打右转向灯，警笛开路，右侧车很快空位置，他打着方向盘，沿着最右侧车开到路右转了事故路，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到了医院。

急诊门外已经停了辆救护车，车门敞开，颜明路瞥了，跟宁中则一起推着担架去，那两个大爷跟其后。

来时便见刘义手上夹着烟和两个男人站在门台阶上在聊天，看到正脸，颜明路认是120救护车的同事，宁中则也过去了。

暂时没有车任务，颜明路把空担架放车厢，转朝他们走去。

“听说是雷克萨斯在路右转，奥迪直行，两车汇直行。但那奥迪也不知怎么开的，那么多条车，结果开到了最右侧车，跟右转过来的雷克萨斯抢，两车撞上了……”

“奥迪是个四五十岁的男的开的，也没喝酒，就是横行霸的，虽说右转要让直行的，但他直行的左边那么多条车不走，偏要挤到最右边，人家右转的车主拐弯拐一半避都避不开！”

“就是，人家雷克萨斯车主才是无妄之灾，听说是个女人送自家小孩去上学，结果满是血被救护车拉走了……”

听知情人讲完事情经过，对面的宁中则摇摇表示无奈，颜明路一言不发，他没什么，这行两年多，已经见过太多意外。

（三十）吓到了

寒冬中的艳天，天气再好不过，秦雨着殷华章去医院复查，顺便带宋清枝个检。

上午九刚过，三人从租车上下来，不远的急诊楼外停着辆救护车，一群人围在急诊门外，一阵喧哗吵闹。

有个男人怒吼：“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这样说话？”

几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朝那边看了。

动静越闹越大，似乎有人动手，秦雨没来由地心慌。

“走吧。”见她一动不动，殷华章拉了拉她胳膊。

秦雨收回目光，带着殷华章和宋清枝朝门诊走去，那边动静愈演愈烈，有人怒骂有人劝架，夹杂着几声惊呼尖叫，混中有尖锐女声嘶喊了声“颜明路”，语气焦急又担忧。

她浑一滞，顿住脚步没再动作。

她确信自己没听错，因为殷华章也停下朝那边看去。

两人面面相觑，秦雨面张，想去看看情况，便让殷华章靠墙站着，和宋清枝等在原地。

她转疾步走去，越近声音越清晰，心也越来越快，耳边的嘈杂在她看到人群中的那个影的瞬间尖锐爆炸开来，嗡嗡过后世界好似被一键下静音。

颜明路被一个魁梧凶悍的男人拽着衣领掼到地上，俊朗的脸上赫然一块伤，角裂开，满嘴都是血。

周围人愣了两秒，忽然一拥而上，忙拦住那两个男人，有个年轻女人立刻蹲搀着颜明路手臂将人扶起。

有人见状不满喊：“你这人怎么动手啊？还对女人用，不能好好说话吗？”

为首的那个青年男人横眉竖，恶狠狠：“我他男的女的，我老婆女儿现在被送去抢救了，要是有个好歹我要姓梁的一家吃不了兜着走！”

宁中则站在颜明路前，试图讲理：“事情已经发生了，人家家属也在尽力协商补偿方案，你现在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男人语气讥诮，满脸不屑，“谁稀罕那几个钱？我现在开车把姓梁的撞医院，再给他钱行吗？我就要我老婆女儿完好无损！”

“话不是这么说的，车祸是意外，这事大家也都不愿看到，但既然无法改变，对方家属只能通过其他途径尽量弥补，希望尽量减少对您和家人的伤害，也是人家的态度是吧。这事可以好好商量，但您动手打人，于您家人于事无补，反而牵扯更多麻烦，您这边有理也变没理了。”

男人财大气，不以为然：“什么有理没理？不就赔钱吗？要多少钱，开个价，我价钱赔就是，估计他一个月工资都够了，多划算的账……”

真是讽刺，一旦换了立场，嘴脸立刻丑陋得令人恶心。

有人听不下去，喊了句报警理，那男人仍旧嚣张，丝毫不畏惧，突然同行的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接了个电话，拉了拉他，低声劝阻。

颜明路被扶起后退到了人群最外围，神情漠然又倔，察觉到侧那烈到无法忽视的视线，他转过脸，先是一惊，愣怔两秒，很快他咧起嘴角，绽大大的笑容。

洁白的牙上沾满了鲜红的血，白皙的脸上伤冒着血珠，红得夺目，白得无瑕，画面愈发目惊心。

可是他却在笑，没心没肺，浑不在意，好似被打的不是他一般。

秦雨知他是在安她，让她别担心，可还是忍不住眶一，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心脏又酸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