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的图像中蜷缩安睡。

检查时间是三月二十七号的下午，检查项目是腹超声，检查结果是确证有，周约为8周。

这是什么。

握着光脑的手不停颤抖，游曦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现了幻觉，这是一张没有检查者姓名的影像报告，但现在此，被检者的份自然不言而喻。

慌的记忆走灯般涌现，周八周，回溯时间恰好便是林晓寒发情期的那段时间，那时她们无休无止的拥抱，吻，将所有寒凉的空气都得火，将所有零碎的呜咽都馋下腹……

所有与林晓寒有关的片段都开始凌杂环绕，悉数播放，无数声音涌脑，密密麻麻满了世界，游曦却在其中清晰地辨认了自己漠然的声音。

“……总之若是怀上了，那就直接打掉，伤的是你自己的……”

她明白了。

在一系列的仓惶否定，摇摇坠的自我欺骗之后，她终于补齐了最重要的一片碎片。

因为林晓寒怀上了她的宝宝。

为什么林晓寒会突然一反常态，急于完成自己的任务，甚至愿意将此前半年的全遮掩与铺垫都尽付东，在此刻似乎都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林晓寒发现自己怀了，而于保护孩的天，她兴许想要留下这个孩。

她去找她的上级涉求情，最后得到的结果是要求她立完成谋杀任务，她确实也立即行动了，只是估计连她自己都没有料到，她的组织其实本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

昔日仅仅只是一张照片，就能将林晓寒骗去独赴虎，这样简单的人，她背后的组织想要控她，简直不要太容易。

但这个人真的简单吗？可能游曦所知晓的关于林晓寒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所有意，陪伴，隔着半个屋的遥遥相望，都是虚假的，当林晓寒拥抱游曦时，几分是赤真心，几分是任务迫，游曦都不知，游曦此刻甚至连“林晓寒”的真名都不敢肯定。

这个人就这样突然现，平白无故地走自己的生活，看似懦弱畏缩，实则胆大包天，堂而皇之撬开自己的门房恣肆直，留下一地绚烂的七彩泡泡之后便急遽离去，并且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是啊，回不来了。

就此所有关乎真情假意的说辩也都失去了意义。

母亲与警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撒谎，就算是在那起爆炸案中留有生机，这都四个月过去了，活着的人也该被找到了，找不回来的，也就回不来了。

视野逐渐昏扭曲，盘绕成为光怪陆离的大漩涡，一切都不再可辨，熟悉的混沌再次降临，将她拉回了最窒息的兽鸣圆场。

所以是她往昔刻薄的一段话，彻底走了林晓寒吗？

如果她当时没有说要打掉孩，而是说会好好留下胎儿，那林晓寒是不是就不会惶恐联系幕后之人？也就不会匆忙行动而后逃遇害？

如果她再多注意一下林晓寒的情况，如果她早一些发现林晓寒怀的真相，那结果会不会……有所转机？

有四方铁寒的牢笼再次从天而降，将游曦困于囹圄之中，她昏，拼命挣扎，若凶兽一般咆哮厮杀，疲力竭之际，痛苦低，却发现自己面前躺着一只翻破肚的死兔。

大家都觉得她必定蔑视着林晓寒，全帝国的民众用言辞汇成利刃，刺破她的膛，钩她的脉与心肺，控诉着虚伪与欺凌，大家都说，她对林晓寒只有通篇的假意。

但事实当真如此吗？

所有细长的意，早已决堤的江河，所有人都认为虚假虚伪的一场婚姻，揭开表面的朦胧乌纱，只有她自己才知，真相其实是真。

在将所有的猜疑放下之后，她对林晓寒的所有关心，所有在意，所有包容，以及所有意，都是真的。

但可惜她知得太晚了，承认得太晚了，她总是习惯沉默，习惯谨慎，习惯准备万全才敢于行动，习惯用违心的话语来铸就盾牌。

太晚了，太晚了。

晚到人都走了，晚到宝宝也死了。

晚到除了悔恨再也说不其他话，她才终于知自己好像错了。

“你很喜它吗？”

有怪异的问询抚上耳廓，游曦在赤黑混沌中愣住，被恐惧包裹着缓缓回，所见却不再是往昔梦魇中怀抱兔尸的自己，而是被开破肚，开绽的林晓寒。

胃肝脾被尽数翻，就连生腔也不得幸免，血淋漓的生腔被横开一刀，剖个光，而满面血迹的林晓寒正抱着一个隐见人形的胎儿，冲她咧嘴轻笑。

心脏倏地被一只无名的手狠狠掐住，腥味汹涌而上，游曦霍然涌呕大片骇目鲜血，尽数染红了上洁白的床单。

霹雳作响的电光直劈脑首，她其实早该知——

那只被困在笼里的怪一直都是她自己。

一只沉默的，违心的，漠然的……罪孽满的怪。

用利爪将兔的躯刺透撕碎，将其鲜活的生命殆尽的，也一直都是她自己而已。

是她杀死了兔。

是她杀死了林晓寒。

27.无名冢

光不会眷顾帝国监狱，这里是恶怨哀嚎的最佳观所。

来路不明的滴声散布每一片空气，长久未得清洗的馊味缠绵着墙角魂不散的味，黑灰的耗宣威耀武巡视着领地，为平凡昏黑的一天打响第一声礼炮。

但事实证明今日的帝国监狱并不会若往日般平淡，晨刚散，监狱的青寒铁门便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

“她在走廊尽的倒数第三间牢房。”

有狱卒的声音传来，跟着的是一阵清晰的脚步声，鞋底与砖瓦碰撞的有力噔噔声在寂静的狱中回旋盘绕，引来不少暗笼中眸的注目。

但是目标牢房中的待访者却始终没有反应，宽大骨架下的瘦削不少，狱衣穿在上有些许空偌，房中人此刻正盯着牢房中唯一的小窗发呆，连来者在她房门前站定都不知。

“她来了之后一直都是这样，对着墙发呆。”

这位嫌疑人迟滞的样似乎令狱卒有些许张，天可怜见，她们可完全没有对这位嫌疑人动用过任何刑罚。

来人对狱卒，了声谢便将战战兢兢的狱卒支走了，此人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军装，前一枚军徽都没有，却能得狱卒如此矜慎对待，不禁引得相邻房间中犯人的疑惑好奇。

又是一阵老旧牢门的吱嘎声，来人走昏黑的牢房并带上了房门。

“洛伊。”

来者说话的声音其实不大，但奈何这昏黑囚牢中实在是太过寂静，平常的音量也如陨石般坠落。

只见房间中原本背对牢门，盘呆坐的影突然愣住，缓缓回，许久未得修剪的刘海贴着额，黝黑的发丝间隐约透一双赤红的眸，脸颊瘦削见骨，一落魄潦倒的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