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看着李肃那充满关切和喜悦的神，又闻到那诱人的香气，心中那因方才之事而起的慌与愧疚稍稍平复了些。她自镇定下来，努力挤一个笑容，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油纸包，鼻尖动了动，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雀跃：“哇！好香！”

二人便在那山谷的草地上，寻了块净的大石。李肃将一一摆开，楚清竹则控制着庞大的蛛伏在一旁，两人就着清冽的山风与朦胧的月，开始一起分享这顿迟来的晚餐。那香的烧，甜糯的桂糕，酸甜的糖葫芦，暂时驱散了这诡异境带来的一些霾，营造一奇异却又温馨的氛围。

接下来的几日，这山谷中的生活仿佛陷了一奇异而固定的循环。

白日里，每当晨光熹微，或是午后光正好之时，楚清竹便会寻个由，或是嗔着今日想吃城东那家的酥饼，或是嘟囔着昨日的果脯不够甜，总之是变着法儿地央求李肃再跑一趟城镇，为她采买些吃或是零嘴。李肃对她这半人半蛛的模样心疼不已，又见她难得有胃，自然是有求必应，只当是她困于山谷烦闷，想借这些吃聊解寂寞，便也乐此不疲，每次都仔细问清了要求，然后便运起轻功，匆匆离去。

而每当李肃的影消失在山谷之外，楚清竹中那份属于人类的憨与依赖便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沉而急切的、非人的渴望。她会立刻转，那庞大的玉蛛悄无声息地行，捷地爬那幽的地。在地，那只被她升格的、气息大的蛛王早已等候。无需言语，甚至无需过多的前奏，遵循着最原始的冲动与本能，一场场激烈而纯粹的合便会展开，直到她内那汹涌的、属于蛛后的繁衍念得到暂时的满足与纾解。她会掐算着时间，在李肃返回之前，匆匆结束合，整理好略显凌的人类上半，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与满足，以及刻意装的几分疲惫或期待，回到谷中等待。

到了夜里，待到万籁俱寂，李肃早已沉沉睡去之后，那非人的念有时却会再次悄然袭来。白日里的合，似乎并不能完全餍足这新生的、为繁衍而生的躯。楚清竹便会极其小心地、悄无声息地控制着蛛爬起，如同一个幽灵般地。在黑暗中，与那同样不知疲倦的蛛王再次行短暂却更为放纵的合，彻底纾解那难以压抑的本能。然后，在天亮之前，再悄然返回，蜷缩在李肃边不远，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如此周而复始，白日里是依赖着情郎、蛮索取的人类少女（至少上半是），暗地里却是放纵本能、与指定偶疯狂合的蛛后。这两截然不同的状态，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被楚清竹以一近乎天衣无的方式维系着。

这般日又过了数日。这一日，李肃再次外采买，楚清竹独自留在山谷之中。她并未如往常般立刻潜地，而是在这幽静的山谷内随意游起来。那庞大的玉蛛行走在草木之间，悄无声息，倒也别有一番奇异的韵味。

行至一较为偏僻、藤萝掩映的石之下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在那石的凹陷，半掩在枯叶与尘土之中，竟赫然躺着一——遗骸！

那遗骸的形态极其古怪，上半是明显的人类骨骼，纤细而优，下半却是一副庞大而完整的玉蛛骨，与她此刻的形态竟是惊人地相似——半人半蛛！

楚清竹心中一凛，缓缓靠近。只见那遗骸侧的石之上，竟还刻着一行行字迹，笔锋娟秀，却力透石，显然是自女之手，而且……是中原文字！

她凝神细看，只见那石上刻着：

“百年孤寂，仙途渺茫。

昔日豪言，过云烟。

君已黄土，妾独徬徨。

蛊虽成，心如死灰。

万载权柄，不及君旁一晌。

悔此，空负情长。

黄泉碧落，唯愿相随。

此残蜕，聊寄断。”

字字泣血，句句断！一沉的悲哀与悔恨，仿佛跨越了无尽的岁月，扑面而来。

恰在此时，李肃采买归来，远远望见楚清竹伏在一石前久久不动，便走了过来。待看清那半人半蛛的遗骸与石上的字迹，他亦是悚然一惊！

“这……这莫非是……”李肃喃喃，中充满了震撼与怜悯，“是那位……初代蛊主？！”

他细细品读那石上的文字，联系起先前在地中所得的信息，心中已然了然。这位惊才绝艳、开创了巫族蛊的奇女，最终竟是落得如此下场！想来是她蛊大成之后，或许是重返故地，却惊闻或是亲见到了她那位中原恋人早已亡故，一腔雄心壮志、万载修为权柄，在痛失挚面前，终究化作了穿毒药。纵然她曾对恋人留下讯息，言此生无悔，然当相隔、人化作黄土白骨的残酷现实摆在前时，所有的与决绝都成了虚假的空壳。最终，这位已然登临绝的蛊仙，竟也无法承受这剜心之痛，选择在此地……追随人而去，以殉情。

楚清竹此刻的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看着这与自己同一源、却落得如此悲惨结局的“前辈”，她仿佛看到了某可能的未来，心中不由得升起一寒意。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那遗骸之上。只见那人类骨骼的手指间，似乎还攥着一卷……用特殊兽制成的卷宗！

她小心翼翼地伸人类的手，将那卷宗取了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并非中原文字，而是她熟悉的、古奥的巫族密文！

这……这竟是那蛊仙之法的最后一分！记载的，正是化为蛛后蛊仙之后，如何在人形与蛛后之形间自由转换的秘法！

楚清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几乎是颤抖着，一字一句地辨读下去。那转换的关键，那恢复人形的希望……答案赫然写在卷宗的末尾，只有寥寥数字，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化人形，必承天命。怀初诞，方得圆通。”

——行第一次……怀产卵！

楚清竹拿着那卷兽卷宗，指尖微微颤抖。她抬起，看向李肃，那双复杂的眸里充满了犹豫、挣扎，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最终，她一气，仿佛下定了某决心，将手中的卷宗递给了李肃。

“肃阿哥……你……你看看这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肃接过卷宗，虽然不识巫族密文，但楚清竹很快便将上面记载的关键内容——那恢复人形的唯一方法，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他。

听完之后，李肃沉默了片刻。山谷中只剩下风过树叶的沙沙声。他抬起，看向楚清竹，神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鼓励：“既然这是唯一的方法，那……清竹，你便去吧。”

楚清竹猛地抬起，中满是难以置信，以及更的犹豫：“可……可是……肃阿哥，你……你当真……当真不在意吗？那是要……要和……”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是要和那蛛王，行以繁衍为目的的合，直至怀上“蛛”，诞下第一窝卵。

李肃看着她，脸上一丝无奈而温和的笑容，他再次提起了那个似乎能解释一切的理由：“我不是同你说过么，我修行了《顺情录》，心上……对这些事情，已不似常人那般在意了。”

“可……可这次不一样！”楚清竹急切地辩驳，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那……那不是寻常合……那是要……要怀上它的啊！是……是……”她似乎觉得“产卵”二字太过刺耳，难以启齿。

李肃轻轻叹了气，走上前，伸手，有些笨拙却又无比温柔地了她那依旧属于人类、此刻却梨带雨的脸颊。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某沉重的决然：“傻丫……我在意……又能如何呢？”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半人半蛛的形态，神中充满了怜惜与不忍：“难……难我还能睁睁看着你……一辈就保持这副模样，困在这山谷之中吗？清竹，我……我不想你这样。”

这话语中蕴的无奈与情，彻底击溃了楚清竹心中最后一防线。她再也抑制不住，泪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哇”的一声哭了来。她猛地低下，控制着庞大的蛛躯前倾，将自己那属于人类的上半，狠狠地扑了李肃的怀里，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