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副毫不挑地大快朵颐的样，嘴角似乎翘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而我放下手中的碗，了脸颊上的汗珠，答：

“他还记着你。”

“只是这大荒城里，有不少人已经忘却了。”说到这里，黍却像是完全不在意般，抬望向那经历过灾厄之后，重新恢复了生机的田地，仿佛这些庄稼依旧像是老朋友一般铭记着她。我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追问：

“过去一直陪伴在你边的人，连你的存在都不记得了，不会到可惜吗？”

“怎么能算是可惜呢？落英土，滋养系，来年还会开新的；百川海，逝者如斯，仍能积云成雨，回返山川。即便这大地的尽是一片雪白，但回因果不止，积雪之下，总有芽新绽。”黍说到这里，对我开怀一笑，“倒是你，罗德岛的博士，我曾经听年和夕她们说过你……你呢？你是谁，又是为何存在？”

“存在也不过是记忆的汇总。此时此地，便是我、便是我们的记忆，而这份记忆汇聚成我们现在的存在，这也就足够了。”说到这里，我凝视着远的沉落的夕，像是慨般地反问：“人的记忆是那么重要，即便过去被破坏，人的记忆还是能再次创造时间，而正是因为有了人的记忆，时间也才有了意义，但是你似乎……对于这大荒城内，这么多辛勤的农人失去了你的记忆，追问着‘你是谁’这样的问题，一也不在意呢？”

“‘我’是谁，答案只在于我所见所遇的一切。就像本是死，落在土里才会发芽。我也曾把自己寄寓在一颗里，受生命是如何生长的。好奇那是什么觉？个呼，差不多就是这样。”黍轻松地笑了笑，随后便轻轻蹲下，像是要将面前的这一片稻田尽收底，“所以，我自己记得便好，农人们能够丰收，也便好。”

“西方曾有一位君王，治国逾五十载，初心不改，却依旧因为寿之磨损而疲力尽，最终消散在了故国的传说中。我听说，你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千年，二十个五十载。此刻又似孤一人，不曾到劳累吗？你们家的老二老七或许也是思虑至此，只是行事过于偏激些……我想，照顾了别人、照顾了庄稼这么久，你也应该照顾一下自己了。”

我站在她边，黍却只是轻轻地用手抚摸着那下的稻米，然后站起了，脸上了几分欣的神，拉住了我的手，轻轻一用力：“随我来一下。”

来不及反应，我就觉自己被她的重量向前拉了起来。穿过丰饶的田亩，着沉落的斜，黍带着我来到了一门房边，这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陶瓷制的缸。

“除了我的兄弟妹们，倒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我呢？我很兴哦。”她的眉宇间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又递给我一已经削好的甘蔗，“作为回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洗耳恭听。”我接过甘蔗，像是执剑一般抱在怀中，望着她脸上的笑容，似乎自己的内心都变得充实了起来。

“我记不得那是多少年前了。那个时候啊，还没有什么天桩，也没有什么机械。大荒城的农人，靠得都是一双手在播与收割。土地本就不多，那一年又遭了灾。连日以来的细雨下个不停，农地中的势不断上升……三年两就如此，大家也本

该习惯了，只是那一年的灾十分猛烈。”

黍说到这里，看着我将甘蔗抱在怀里，像个要用甘蔗练舞的剑客模样，不由忍俊。她从我的怀中了甘蔗，然后抬起怀中那一把小小的玉剑，轻轻几劈，便将甘蔗分成掌中方块大小，递到了我的手中：“喏，嚼吧？记得渣滓要吐到垃圾袋里哦。”

“啊，十分谢……”

我将一块甘蔗送中，轻轻一嚼，脆甜的觉就在中开始淌，那犹如意般的妙伴随着在中蔓延起来，这让我不禁咀嚼得更加起劲起来。黍似乎很享受前这一幕，嘴角笑意渐，继续着她的故事：“那会儿地势较低的地方，位都过了膝盖，一年的收成都要没了，数以百计的灾民宁肯冒着天灾的风险，也要逃避大，寻找粮，留下来的大多也是连饿带病，倒下就起不来了。从百灶来的赈灾使节看到这悲惨景象，人人都涕痛哭。”

我听到这里，用力一咬，中的甘蔗就又溢些，那甜味在尖却似乎带上了几分苦涩。

“靠着使节带来的粮和药材，农人们才勉支撑度日，尽大淹了不少农地，起码留下来的人都能分到可以活命的粮……总有人呀，为了能够让同胞们吃饱饭，就将一辈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在那一年，收成虽然不好，但终归还是有些米粮，收获那一天，他们便蹲在田边，痴痴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