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青大概也觉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自由」空间，但她显然没有勇气再

往前一步。补习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低声讲解题目的声音。

又是一个补习结束的夜晚。我送李薇青下楼，看着她纤细的影消失在小区

路灯的光里，才转往回走。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闷，不散我心的烦。

快走到楼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小园那个几乎被树影完全笼罩的

凉亭。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蜷缩在石凳上的影猛地攫住了我的视线。

是妈妈！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背对着小路的方向，微微佝偻着，低垂着，肩膀在昏

暗中似乎有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动。

我的心一下揪了。她不是「去」了吗？怎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

一烈的不安驱使着我快步走过去。「妈？」我试探地叫了一声。

那个影猛地一颤，迅速抬起。

路灯微弱的光线勉照亮了她的脸。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明媚笑容的脸，此

刻却布满了泪痕！睛红，神里是得化不开的迷茫、痛苦和……一近乎

崩溃的脆弱。

她看到是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泪挤笑容，反而像是最后一堤

坝彻底决堤。泪汹涌而，她毫无征兆地、像个受尽委屈的孩般哭了声：

「呜呜呜……卓然……妈妈……妈妈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哭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爸爸去世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在人前掉一滴泪。她永远是的、乐观的、

甚至有「缺」的妈妈。她用尽全力在我面前维持着那片「晴朗」的天空。

此刻，这层伪装彻底崩塌，了下面不见底的痛苦和无助。

我瞬间慌了神，大的恐慌和心疼席卷而来。我急忙在她边坐下，想伸手

揽住她颤抖的肩膀，又怕唐突，只能焦急地问：「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发生

什么事了？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可她只是哭，用力地摇，泪大颗大颗地落，打了衣襟。她咬着

下，似乎在拼命压抑着更汹涌的哭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是一积压了太

久、终于无法承受的崩溃，带着成年人世界特有的沉重和绝望。

「是不是……是不是工作上的事？还是……亲戚那边又说什么了？」我胡

猜测着，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宣。

她不回答，只是摇，哭得更加压抑而绝望。

凉亭里只有她压抑的呜咽声和夏夜微弱的虫鸣。我手足无措地坐在她边，

看着她哭得浑发抖，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痛。我笨拙地递过

纸巾，她接过去，胡地着脸，泪却像断了线的珠，怎么也止不住。

时间在沉默和哭泣中缓慢逝。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噎。她疲惫地靠在冰冷的石上，神空地望着漆黑的树

影，脸上只剩下一心力瘁的麻木。

我隐约猜到了她崩溃的原因。那个可能，像黑暗中蛰伏的兽，廓已经

清晰可见——那扇被堵死的窗，她对李薇青态度的骤变，以及此刻这毫无掩饰的

痛苦……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我内心既渴望又恐惧的方

向。

是因为我吗？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什么？是因为……那不该存在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