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已经不知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知继续走会到哪里去。

一辆汽车驶过，车黄的灯光驱散周围的黑暗，却转瞬间消逝无踪。

离开犄角寮，已经过了很久了。她到傍晚才发现地图丢了，只能继续沿着滨海公路直线前；上一餐是清晨在便利商店买的泡面；矿泉喝光了；就连悠游卡里的钱也没剩下多少。

即使如此，她还是一直走到了这里。

爸爸妈妈，现在是生气还是伤心呢？小洁会不会很担心？还有学长，他知自己失踪了吗？他会不会来找自己？

她轻轻摸着自己下腹……如果没有逃院，现在这个小生命已经不在了吧。

海风来，凉凉的，咸咸的，她裹外，仔细倾听，海的声音让人安心。

她下定了决心，翻过路旁的围栏，走到了海滩上。夜晚的海岸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好在有后的路灯，她才能勉看清楚海的起伏。

她脱下鞋，让脚趾陷沙里，静静的看着大海。

啪沙、啪沙……

即使的沙滩了衣服，她仍旧一动也不动，只是持续凝视着无边无际的大海。

后再次亮起了车灯的黄光，然而，这次灯光没有消失。车门打开的声音传来，什么人站在了她的背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小净缓缓的转过，跟我面对面。

「你找到我了啊。」她的表情平静无波，没有半丝惊讶。

「我们约好的，」我说，「院后要来海边玩。」

从知她买观光地图那一刻，我就应该想到的。能让她安心的地方……那天她听我说要院，闹起了脾气，于是我、雅纯跟安娜，跟她约好了之后要带她去海边玩……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在看过犄角寮周围的环境后，我才想起当时的约定。她一个人着虚弱的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只可能是要来看海。

啪沙、啪沙……海浪持续拍打着。

「大家是不是都很生气？」她问。

「没有人生气。」我回答，「我们都很后悔，我也很后悔。」

「我不是离家走，也没有想要自杀，就只是想看看海而已。」她说，语气依旧很平静，「天亮后，我会自己想办法回医院的。到时候……嗯，再动手术。」

「你真的会乖乖动手术吗？」

「嗯，要重新跟医生安排时间了呢。」

「我再问一次，」我说，「你真的、真的会乖乖动手术吗？」

「……」

小净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像是脊髓反一般，了训练有素的乖巧微笑。

「学长，你不用这个样啦。」她说，「我已经很清楚的知自己错了。我不会再逃院了，不用那么担心。经过这一天，我也已经好心理准备了，我会回去动手术，不会再任了。」

「你别这样哄我，我知你真的笑起来是什么样。」

「哄你？我怎么哄你呀？我就是这样呀。」小净依旧维持着笑容，「堕胎之后，我也还是我嘛，以后的可能还很多呀。」

「小净……」

「智宇也有跟我谈过了。她真的很聪明耶，她告诉我，爸爸妈妈常说的那些话不是教条，而是人生策略，什么阶段就该什么阶段的事。就像武侠小说写的一样嘛，什么境界就该练什么功，不然就会走火。我之前都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听她这样一说，突然好多事情我都能接受了。」

「……」

「虽然我读的是女校，不过我们每年都会有园游会嘛！到时候学长也能来看我，带上雅纯、安娜，甚至智宇也可以一起来，大家一定很惊讶我有成年人的朋友。我可以带你们参观校园啊，也可以介绍我推荐的小说，搞不好你们还能吃到我的菜呢。」小净的笑脸愈说愈扭曲。

「我说过，你别──」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嘛！」

小净终于崩溃，对我大叫，细小的哭喊声消失在海平面彼岸。

「我都怀了耶！你要我着肚去学校上课吗？我以后要怎么办？小孩又要怎么办？你懂什么！」

小净声泪俱下，看起来痛苦无比。

刚刚的颜笑，还有现在这痛彻心扉的模样，我实在分不清哪一个更让人难受。

过了许久，小净仍在啜泣。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她噎噎的着泪，「都知是在蠢事了……居然还……」

说起来，事情还真的是那样。当初小净为了验蠢事的觉，要喝我的酒，然后就变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但尽小净在我面前承受着我无法想象其十分之一的痛苦，我也不能去上前去安抚她，现在不行。

「智宇说的是对的，照着多数人验证过的路走，通常不会错到哪去。」我说，「只是，我们也总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改变了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