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楼下宽上窄，二层檐铺着青瓦，墙刷朱漆，窗贴藤纸，一看便知修缮

的极好。

儒生再观察片刻，发觉乔二所言不假，周遭尽是铺面货仓，值此黎明，当真

没有一间亮着烛火。

他放下心，摸两锭大银，抛给猥琐虞侯：「此甚合某心……不过某无

意取豪夺，这些便算租金，过些时日，小楼再还于你。」

「走吧，随某迎接天使。」说罢，他转就走，乔二本接些奉承话，见状

连忙跟上。

此距东门不远，两人穿过几条街，只半刻钟，便到了城门附近。

介时天已大亮，襄众文武纷纷到来，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寒暄客，另有

一营披甲的锐士卒，列阵以作仪仗。

再过片刻，吕文德与郭靖联袂而至，互相见礼毕，带领文官武将恭候天使。

北侠不喜这等场面，可既开答应，倒也别无二话，等候时面沉如。

静待半个多时辰，官上才有动静，先是烟尘，后有十数骑护卫着一辆

车，急急向西驶来，不一阵，赶至东门百米外。

吕文德见此景，亲的牵起郭靖，率襄文武前去迎接。

那辆车停下时，随行的骑手散开，从中钻个宦官打扮的男，已过五旬，

保养的极好，像个弥勒佛般白白胖胖的。

「臣，京西北路制置使，兼知襄府事吕文德，叩见天使，战时官员不得离

城，有失远迎还请天使恕罪。」

相隔老远，吕文德便叩拜于地，襄所属诸文官与他一般；十多位武将因甲

胄在，无法施以全礼，皆躬抱拳，北侠立在当中，倒不显。

「咱家知晓规矩，吕制置，文武官员全来了？」那宦官笑几声，缓步上前，

一边打量众人一边发问。

吕文德闻言爬起，拍拍尘土，拱手：「回禀天使，现下襄文武俱在。」

说罢，侧相请，又笑：「范都知一路劳顿，吕某已备好居所，请随我

城歇息。」

「嘿，吕制……应是吕经略使了，咱替官家办事，便不是贵之人，况且现

下正值国战，且免去繁文缛节，诸位听宣！」

那姓范的宦官话毕，吕文德先惊后喜，又见他从怀中取一玉轴锦绸，展开

：「朕膺昊天之眷命，制曰：京西北路制置使，兼知襄府事吕文德，经文纬

武，守御尽责，晋天章阁学士、通奉大夫、升京西两路经略安抚使……」

随那宦官尖着嗓念旨，众人又像先前或跪或躬，可听得一阵，皆疑惑之

，更有甚者一脸怒意。

原来除吕文德外，唯有庞达被赐同士、朝奉郎、判襄府司录参军事，

其余诸文武只是勉励一番，赏俸半年，至于底层的小吏士卒，更连酒都无。

「几番获胜，全无赏赐，朝廷当真吝啬……」

「定是有妄蒙蔽官家，哼！俺们浴血拼杀，他们却在东边享福……」

「这还打甚鸟仗，只怕儿郎们要闹翻天去……」

文官们虽有涵养，不敢当着天使的面发作，却个个腹诽连篇；军中战将则尽

是暴烈，早在那低声抱怨，当中尤以韩如虎、刑杀才为最。

而在他们前面，郭靖眉皱，暗觉赏罚不公，如愿获赐恩科的庞达却脸

平静，似早就猜到朝廷会如此行事。

「这……范都知……」

「还有义士郭靖之妻郭黄氏，贤良淑德，忠贞守节，封青县君……咦，青

县君不在此？吕经略使，你前番没收到邸报？」怎料临近末尾，那位范都知

竟又补上一句，话音未落，襄文武立即噤声，齐齐转看向北侠。

吕文德先前亦存疑惑，本替下属涉，问个明白，听罢一时哑无言。

而老宦官宣完旨，回望一圈，见并无女在场，不禁疑惑发问。

「内近日抱恙，在家修养。」

值此当，郭靖上前拱手示意，随即退在一旁，再无言语。范都知转而视，

打量他时，先奇后黯：「你便是……郭义士？模样……倒算魁梧……」

有宋一朝，辞受皇恩者数不胜数，且多被坊间传为谈，是以现下黄蓉未至，

范都知倒没多想。

只是作为皇帝边的亲信，今日初见传闻中的猛士后，暗觉北侠相貌淳朴，

像是个中年农夫，心中不免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