耸动。那我费劲给她的卷发，被汗泪彻底打，狼狈地黏在脸颊颈侧。四周人来人往，好奇的、漠然的、探究的目光扫过她，都没能让那蜷缩的影动弹分毫。像被掉了脊梁骨，像被遗弃在荒漠中央的……一个破败的布偶。

“蕴！”

我几乎是冲过去的。膝盖重重砸在柏油路上也顾不上疼。大手抓住她冰凉刺骨、还在簌簌发抖的肩膀，用力把她往上提。

她整个人得像滩彻底化的冰。

被我生生拽起来时，她茫然地抬起。平日那双锐利、掌控一切的睛，此刻得像烂桃，密的睫糊成几绺，泪不受控制地往下，冲了致的妆，在瓷白的脸颊上拖两狼狈的黑痕。嘴被她自己咬得惨白失血，还在哆嗦。

视线对上我的瞬间，她那空茫的底似乎有了焦，又似乎更加涣散。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猛地——整个人撞我怀里！

不是拥抱，是生生的“撞”！

冰凉、剧烈颤抖的，带着香混着泪的气味，裹挟着近乎绝望的力，死死、死死地箍住了我的腰！她的脸整个埋在我，的泪瞬间浸透单薄的T恤，得肤发疼。

“呜……呜哇啊——！！！”一声彻底失控、撕心裂肺的嚎哭爆发来，像是憋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发的缺。泪鼻涕一脑蹭在我上。她的哭法……像个无助到的小女孩。

我被撞得一个趔趄，心脏像被这哭声狠狠攥住撕裂。！那个在上的星辰女王，那个在床上咬着命令我“证明你值这个价”的林知蕴……此刻像个被抢走最后一块糖果的孩！

大脑空白一瞬。下一秒，几乎是本能地，我收手臂，更用力、更牢地把她反锁在怀里。一只手笨拙地抚上她搐的脊背，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能完全埋我肩窝。动作生涩僵，跟我之前耍帅的“拥抱”完全不同。我没法像哄小孩那样轻拍，只能用了健房铁的劲，一下下，沉甸甸、笨拙地拍打着她的后背，试图压住那崩塌般的颤抖。

第六章

“没事了…没事了蕴…”我的声音涩发，像被砂纸磨过，“我在…我在呢…”

怀里的人像被了所有元气，除了那止不住的、撕裂般的哭嚎和的剧烈搐。那片衣料被冰冷和反复浸透。路人的目光针一样扎过来，，都他妈给老！

我半扶半抱着几乎站不稳的她，艰难挪到车边。拉开副驾门，小心把她去。她像没骨似的在真座椅里，闭着，泪还在无声落。我弯腰，捡起地上那两只被她蹬掉的、价不菲的跟鞋，扔后座。

引擎发动。我没看她，也没问去哪儿。直觉里，此刻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隔绝人群的空间。方向盘猛地一打，没有回兰亭别苑那座冰冷的“金丝笼”，车毫不犹豫冲市区，冲向速指示牌上“B市温泉度假区”的方向。

车驶上速，车厢里只剩下低沉单调的引擎声和她抑制不住、间歇的啜泣，每一次噎都像被什么噎住。香氛系统的冷香混着她上泪的味，凝成一奇异、令人窒息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外飞掠的田野山峦带来一丝离。她了鼻，带着重哭腔和哽咽，声音脆弱得随时会断：

“……陈启明他…外面有人…我早就知…”她开了，神空地穿透挡风玻璃，望着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双手死死揪着被泪浸透的裙摆。

我沉默开车，只最安静的容。

“……无所谓…真无所谓…我有思宇…我儿…他是我的…”提到儿名字时，她声音奇异地柔和了一瞬，转瞬又被更大的痛苦淹没，“……可…可我前几天…看他…他……陈启明那个…畜生…”她牙关咬，每个字都像从牙里挤来，“…他们…太像了……笑起来…那神……”

泪再次汹涌：“……我…我没忍住…偷偷拿了思宇的发…”

她猛地从手包里掏一个几乎被烂的纸文件袋，手抖得像风中落叶，甩到我边。

“……报告……今天……拿到了……”她猛地捂住脸，从指里迸痛彻心扉的呜咽，“呜呜呜……不是我的……思宇不是我亲生的……可是……可是鉴定报告说……他是陈启明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来的，充满了荒诞绝的愤怒和被愚至的滔天痛苦！

她的筛糠似地抖起来：“……那……那我自己的孩呢？！我拼了命生下的那个孩呢？！他在哪儿？！他还活着吗？！”她突然又放开手，红空的睛死死钉在我脸上，像要在我这里抠不可能的答案，声音充满绝望与惶恐，“……是不是……是不是早就没了……我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呜呜呜……我的孩……我的孩啊……”

大的悲恸和恐惧再次把她压垮，她再也说不话，重新蜷缩座椅，哭声压抑沉闷得让人不过气。

我一气，前方度假区的指示牌逐渐清晰。能说什么？保证找到？太假。安说肯定活着？太苍白。语言在此刻单薄得可怜。我伸手，没碰那文件袋，只是重重地、覆盖地压在她冰凉、攥得死的拳上——手腕上还残留着我之前不知轻重留下的红痕。

我的手掌温糙，她的冰凉发抖。

她没挣开，指节在我掌下依旧得像石。

车拐风景如画的温泉度假区，最终停在一家隐在山坳、环境清幽的档温泉山庄门。人烟稀少，正合适。

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我侧过看她。夕余晖穿过车窗，给她布满泪痕的侧脸镀上一层脆弱疲惫的金边。

“蕴，”我的声音低沉清晰，带着刻意的稳，“听我说。”

她慢慢转过脸，红的睛里空茫茫，泪还在无声淌。

“第一，洗把脸。”我指了指车内的后视镜。“现在哭了，没人认得你是林知蕴。好。”

这话有糙，但她空的底似乎微动了一下。

“第二，”我解开自己这边的安全带，倾过去，用手指轻轻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一缕发，动作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那个孩，要真还在世上某个角落，他绝不会愿意看到他妈像今天这样垮掉。找人得费力气，得站直了、匀了气、睁大了睛去找，才有丁指望。”

她的嘴轻轻颤动。

“第三，”我没给她反驳或沉浸的时间，一手拿起那个皱的纸袋，回她的包里，语气起来，“现在，下车。我们到了。”

她被我半扶半抱地拖下车，像个了线的木偶。拿了房卡，服务生看着这位妆容惨烈、双得吓人的漂亮女人，又看看我，言又止。我冲服务生扯了个“少闲事”的冷脸。

最档的私汤院间，推门而是个小院，白墙灰瓦，天汤池蒸腾着白的雾，带着淡硫磺气息。旁边是凉亭和躺椅。空气温安静。

我没征求她意见。直接带她到衣帽间，翻崭新的浴袍她怀里。“去洗澡。我在外面等你。”语气斩钉截铁。

她抱着浴袍，失魂落魄站了几秒，神飘忽不定。最终，那支撑她哭闹的力早已耗尽，的疲惫像卸掉了最后一支，她木然地挪了浴室。

声淅沥传来。

我靠在台凉亭上，了支烟。夕彻底沉山后，山谷笼上红的暮霭。白的泉雾弥漫上来，带着抚人心的意。烟在昏暗中明灭闪烁。脑里回放着医院门那个蜷缩的影、那绝望的嘶吼、还有那份烂的亲鉴定报告……那孩……

烟雾缭绕中，门锁“咔哒”轻响。我掐灭烟，转过。

林知蕴裹着宽大白浴袍走来。漉漉的长发披散肩，还在滴，浸了浴袍前襟。那张素日容光人的脸，此刻洗尽铅华，暴极致的苍白和红的圈。素颜褪去了所有攻击，反倒透一从未有过的、近乎脆弱的清丽。卸掉全盔甲，眶泛红，神空，仿佛所有神采都被刚才那场彻底的崩塌席卷殆尽。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株被风霜侵袭过的、孤零零的白玉兰。

她没看我，茫然走到院边缘的汤池边，赤足踩在温的火山石上，望着脚下蒸腾的白雾神。浴袍带松松系着，微微敞开的领一小截致的锁骨和光洁的肩窝，在氤氲汽和暮里泛着微凉的冷光。

我走过去，没说话，默默脱下自己那件也沾了泪痕的T恤和外，只剩一条短。走到池边试了试温，正合适。然后朝她伸手。

她迟缓地抬起，看着我的手，底万千思绪翻涌，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迟疑地伸手，搭在我温的手掌上。那只手，纤细白皙，却冰凉，仍在微不可察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