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的赤诚：“陛下，阶由英魂铸，路由血火开。

臣中此字，便是第一块阶石。函谷关外非是终，乃是我人族重立天地之起！

阶不够长，便用臣骨续之，阶不够稳，便以臣魂镇之！唯愿秦史重光，照破诸天霾！”

星尘帝影沉默片刻，涡旋中的星光似乎都为之凝滞。

那模糊的面容上，似有一丝极淡，极的藉掠过，最终化为一声悠如龙的宽：“善。卿……且去。”

神念虚影缓缓消散，只余下那沉甸甸的“善”字，如同烙印，刻在吕焱心。

他知，这是帝王给予他的肯定和支持。

甫一踏咸外城地界，尚未及阙巍峨，便见一架由四匹纯白龙拉着的青玉云纹辇车，静静停在必经的朱雀长街拐角。

帘栊微掀，一角紫官袍，正是丞相李斯。

他显然已等候多时，面沉静如，但握玉笏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吕焱脚步未停，玄甲铿锵，径直走到辇前丈余之地站定。

噬魂龙枪枪尖地，发“叮”一声轻响，打破了长街的寂静。

他目光如冰锥，直刺辇中之人，开第一句，便石破天惊：“丞相安坐辇中，可知太庙之上，功业碑林，尚缺一角无上之位？”

声音不，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李斯心坎。

这是第一问，问的是后名，是甘愿以“守成”之姿庙，还是敢搏一个“开万世太平”的无上功业？

李斯瞳孔微缩，握着玉笏的手更了几分，沉声：“吕巡河，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岂可妄言无上？”

吕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向前踏一步，玄甲煞气迫人：“后人？若秦史永堕黑暗，何来后人评说？丞相！”

他声音陡然，带着巡河使独有的，穿时空的穿透力：“可愿见那煌煌秦史，如《穆王西巡》残简，字字泣血，光照万古青史？！”

第二问，直指心，是要维护一个虚假的，被篡改的“山河永固”，还是要夺回真实的，属于人族的壮烈青史？

李斯脸终于变了，扎破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他猛地掀开车帘，那张儒雅却此刻隐震怒与挣扎的脸：“吕焱！你休要危言耸听！封印若崩，万孽齐，便是青史重光，亦是末世焦土！何谈万古？！”

“末世焦土？”吕焱大笑，笑声中却无半分愉，只有无尽的悲愤与苍凉。

他猛地扯开前护甲，那盘踞心，由伤疤构成的“史”字狰狞暴在空气中，在咸微暗的天光下，竟隐隐有金光转，仿佛无数英灵在其中呐喊。

“那也比跪着当牲！李斯！”他直呼其名，目光如电，穿透了丞相的官袍与威仪，直指其灵魂！

“昔日厕中鼠，见人犬秽而惊惶颤栗，仓廪硕鼠，粟硕而安享尊荣！此论振聋发聩，犹在耳畔！”

吕焱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时光长河冲刷过的沧桑，狠狠撞击着李斯的神经：“今日丞相，位列三公，手掌乾坤，是愿那惊惶颤栗，只求苟安于污秽之厕鼠，还是愿为那搏击长空，纵死不悔的鹰隼？”

“初心何在？李斯！！！”第三问，诛心之问！以李斯自己昔日的警世名言，拷问他此刻的立场与胆魄！

“你……！”李斯浑剧震，那句“厕中鼠，仓廪鼠。”的比喻，是他当年发愤图的源，是他此生最骄傲的起。

此刻被吕焱在这长街之上，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喝问来，如同将他一生功业的外衣狠狠剥开，里面可能早已动摇的基。

李斯忽地连喝三声“好”，声音不，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在寂静长街激起无形的涟漪。

他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指尖轻轻叩击着旁一方温的紫檀木矮几，几上搁着一只玲珑剔透，内蕴烟霞的琉璃茶盏。

吕焱心微沉，暗：“巧成拙了？这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只将腰背得更直，如松如岳。

“上来答话。”李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吕焱略一迟疑。

“怎么？”李斯眉峰微挑，指尖在矮几上划过一无声的痕：“难不成还要本相亲自下车迎你这巡河不成？”

吕焱不再犹豫，撩起袍角，足尖轻，形如一片玄羽飘辇中。

辇内空间竟比外观看去宽敞许多，陈设简雅却透着万年世家的底蕴与宰辅的威仪。

一沉香混合着墨锭清冽的气息弥漫其间。

他在李斯对面一张铺设着玄锦垫的胡凳上坐下，姿态不卑不亢：“丞相在此相候，可是有话要教吕焱？”

李斯并未立刻答话，只将目光从吕焱脸上移开，投向辇窗外那悬在咸上的冷月。

他端起那盏琉璃茶盏，指尖挲着温的盏，盏内烟霞转，映着他邃的眸。

过了许久，盏中茶微凉，他才缓缓开，声音低沉，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秘密：

“有些事情，说与你听，倒也无妨。”

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聚焦于吕焱，锐利如电：“朝中上下，庙堂内外，明里暗里，无不支持东！此乃大势，亦是人族求存之共愿。然则……”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金石般的冷冽：“争的，从来不是与不，而是这东之后，是去伪存真，还是以伪证真！”

“去伪存真？以伪证真？”吕焱眸中凝聚的冷意几乎化为实质寒霜，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丞相！万古悠悠，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多少气吞寰宇之族，为看清这两条路尽究竟是通天坦途还是无底渊，前赴后继，骸骨早已堆成了星辰坟场！这血还未冷透，这教训还不够痛彻骨髓吗？庙堂衮衮诸公，竟然还不死心？”

李斯微微前倾，他盯着吕焱，一字一顿，如同审问：“那依你之见，当待如何？莫非还有第三条路可走？”

辇内空气骤然凝滞。

吕焱迎着李斯审视的目光，神情反而归于一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缓缓抬手，指向虚空，以指尖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轻轻勾勒一个浑圆的轨迹，像是在描摹一颗星辰的廓。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穿时空的穿透力：“江河奔涌，终归大海。何不……聚天下万川，汇而成海？”

他指尖所画的轨迹骤然收束，仿佛将那颗星辰牢牢圈定在彀中：“以我祖脉，龙兴之地为彀，邀万族帝君，会猎天下！以万族青史为注，以人族万载支脉为薪，燃时光之火……汇成一片足以埋葬伪史，重定乾坤的时之海！”

“砰……！”

李斯猛地一掌拍在紫檀矮几之上！

那方温实的木几竟发一声不堪重负的！

几上的琉璃茶盏受震起，盏内烟霞炸散，茶泼溅而！

“吕焱！你……你好大的胆！”

李斯霍然起，宽大的紫官袍无风自动，指着吕焱的手指因极致的震惊与怒意而微微颤抖。

他脸上惯常的沉静被撕裂，底下藏的惊涛骇浪！

“彀设祖星？会猎帝君？汇万史成海？此乃……此逆天之举……”他似乎找不到更重的词，膛剧烈起伏。

面对李斯的滔天怒意，吕焱却只是淡然拂了拂膝上玄劲装那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从容不迫。

他抬眸，目光如渊，直视李斯震怒的双，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伪存真，孤真难久，终会被伪史反噬。以伪证真，则真伪混淆，天下失序，倾覆只在旦夕。此二者，不过是饮鸩止渴，周而复始。”

他顿了顿，指尖再次向虚空，仿佛及了那奔不息的长河：

“时光长河，万族争渡，争的是什么？非疆土，非资源，争的，不过青史二字！

谁主沉浮，谁定是非！谁家青史厚重，谁便言成法！此乃诸天万界，亘古不变之大！”

吕焱所言，字字如刀，直刺李斯内心。

这何尝不是他李斯年轻时厕中观鼠，不甘卑贱时，心中那团未曾熄灭的火焰所渴求的？

为人族，定万世不移之青史！这念，如同最的烙印，灼烧着他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内心。

李斯脸上的怒意如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极的疲惫与冰冷彻骨的理智。

他缓缓坐回原位，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只余下紫檀矮几上那滩刺的茶渍。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悉世情的苍凉。

“吕巡河……你可知，此等狂悖之言，若于庙堂之上，衮衮诸公闻之，岂止是因言获罪？

怕是顷刻间，便有无数请斩你的奏疏，如雪片般飞上帝案！

他们容不得这等掀翻棋盘的狂士！”他目光锐利如鹰隼，锁住吕焱。

“且先抛开这些不论。你且告诉老夫……”

李斯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重锤，敲在吕焱心坎：

“这彀，如何设？这猎，如何会？这万族青史，如何聚？这埋葬诸天伪史的时之海……又如何，汇得成？！”

辇内烛火摇曳，将李斯紫官袍上的瑞兽祥云映照得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死死盯着吕焱，等待一个足以颠覆万古格局的答案。

他终于开了。

“丞相问我如何设彀？彀已在万族贪中自然成型！如何会猎？当秦史重现，当祖星龙脉复苏，人族气运如烽火狼烟冲霄而起之时，诸天帝君岂能坐视？

贪婪者会视之为猎场，恐惧者会视之为，必毁之地！此猎，不请亦自来！至于如何聚史成海？”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

“万族青史，自有其重，自有其光，亦自有其罪！当它们齐聚祖星龙兴之地，争夺，倾轧，碰撞……

其史册所载之辉煌之暗之因果之气运，便是汇海之源！

而我族，只需以秦史为引，以祖脉为炉，以诸天万族汇聚于此的无边气运因果为薪柴……

焚尽伪史，重定乾坤的时之海，便在其中育，沸腾，终将……席卷诸天！”

他的声音再次一顿：“某之愿，天上地下，唯我秦史独尊！”

吕焱的声音在辇内回，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时光长河的轰鸣与亿万生灵的呐喊。

他描绘的已不再仅仅是一个计划，而是一幅以诸天为棋盘，以万族为棋，以祖星为熔炉，以青史为薪的壮烈图景！

其气魄之恢弘，立意之险绝，后果之难测，让久经风浪执掌乾坤的李斯，也到一阵阵源自灵魂的寒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中的紫檀矮几，自己的青玉云纹辇车，乃至那巍峨的咸阙。

在这等掀翻诸天棋局的气魄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他没有再怒斥，也没有再质疑，只是用一仿佛被了所有力气的声音。

艰难地给最后一个忠告：“莫要在朝堂上提及这些。路要一步一步走。”

帝座之上，嬴政缓缓抬手，指尖在御案上空，虚虚一划。

“嗡……”

空间如帛撕裂！

一卷古老苍茫承载着诸天万界重量的图卷，无声无息地垂落展开，悬浮于大殿中央！

山河社稷图！

此图非画，而是以无上伟力截取诸天万界本源气机炼就，是人族气运的象映，亦是监察万界的至之！

此刻，图卷之上代表诸天万界的星明灭不定，浩瀚无垠。

他袍袖猛地一挥，那悬浮的山河社稷图卷轴骤然转向，朝着李斯的青玉云纹辇车飞去。

“李斯！”始皇帝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吕巡河，朕有四字，与之共勉“山河社稷”。”

两人同时起，向着咸的方向遥遥躬一拜。

等到那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褪去，两人这才互相对视一，重新落座看向那山河社稷图。

山河社稷图卷轴悬于车辇之内，其上光影转，将中州大世界的炼狱景象纤毫毕现地投于李斯与吕焱前。

图卷中央映的中州大陆，此刻却被无边无际的金佛光笼罩。

那佛不再是祥和慈悲态，反而带着一沉重的威压，像金枷锁，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土地上，压得山川失，江河呜咽。

曾经人族为尊的中州大世界，此刻竟然让佛门横行无忌！

两人又互相对视一，心中了然。他们那位虎狼之君，怕是……捺不住杀心了。

山河社稷？字字都有，千钧之重。

山乃龙兴之地，河乃时光长河，社乃芸芸众生，稷则是，煌煌青史！

次日，咸九重玉阶之上，蟠龙金笼，悬于帝座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