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他刚刚满十岁，陆晏八岁。

陆晏对于荀鉴的亲生母亲的记忆不是很多，如今能想起的都是一些十分陈旧的画面。

比如有一回她在和荀鉴去浑玩，傍晚时才回到家中，门便看见荀母和母亲周致仪坐在树下扇着扇，正聊着什么，两人笑得像朵儿一样。

荀母格温柔似，对于孩十分溺，她看见站在门的小丫陆晏，笑着招手唤她到跟前。

了陆晏的小脸儿，冲周致仪夸：小阿是个人胚，长大了要不要给我们明彻媳妇儿呀。

那时陆晏还算是小孩，对于“”这一字没有太多概念，她见过的人不多，母亲就算一个。

她看着前笑得眉弯弯的夫人，一次觉到温柔的是这么冲击人心。

这样的画面给自己留下很的印象，以至于她有时会想，荀鉴长得俊，是像母亲的缘故。

荀鉴很少与她提及亲生母亲，陆晏猜测，大概是因为母亲的离去给他带来太大的伤害。

宣仁元年，也就是荀家离都后的第二年，荀母过世了。

她走时还不到叁十岁。

周致仪知这事是在荀父寄给陆龄生的书信中，她伤心至极，大哭了一场。

陆晏听母亲留着泪叹“大都好不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她听不懂，但能懂得其中的伤。

芳魂已散，红颜薄命，她想，荀鉴一定很伤心。

“洛洲不是个好地方。”荀鉴终于开。

“常年旱，天不眷顾，我们去到那里，连维持生计都难。”

荀鉴平静的：“母亲是去了洛洲之后，每况愈下，最后还是没能撑到回都的一日。”

他没有说那些年是怎样的艰难，光景是如何的难过，只是语气平淡的说让人揪心的话：那个地方要人命，他的母亲在那死去。

陆晏很想安他，但开时却不知怎么措辞，她顿了顿，手臂用手掌轻抚着荀鉴的鬓。

荀鉴将她的手捉住了，：“怎么跟哄小孩儿一样？”

陆晏埋首在他颈间，蹭了蹭，没说话。

荀鉴接着说：“新帝即位，原先的吏尚书因为政斗失败病死在狱中，父亲的仕途才有了一线生机。”

“你在徽山书院，过得开心吗？”陆晏忽然问。

荀鉴笑了，：“我与骆元举不同，整日被先生追着训斥，读书嘛，哪有什么开心与否。”

陆晏也笑，将他抱得了些。

“连中叁元的荀明彻，也会被先生训啊？”

荀鉴颔首，“我的糗事可不少呢，这事旁人都不知。”

“说来听听？”

“不要，”荀鉴拒绝，“你听了日后准会拿这个说事。”

陆晏更好奇了，从他怀里挣扎起来，睛亮晶晶的，：“你存心吊着我，快说快说。”

她边说边去摇荀鉴的胳膊，荀鉴看她这副磨人样很是少见，无声的笑。

“你当真要这样缠人？可别后悔。”荀鉴抓了她的手不让她动。

陆晏一听这话，更来劲了，想都没想就：“那又怎样？你说还是不说？”

话刚，她就有些后悔了。

荀鉴停了笑，静静地盯了她几秒钟。而后微微起，臂上用力将她往自己上一带，把人固定在了前。

陆晏扭动着要挣扎，却听他：“怎么不说了？”

她觉到荀鉴的目光在自己面上游走，他放在自己腰侧的手掌微微挲着。

陆晏没再动了，改了气“乖顺”的：“我后悔了，你松开我。”

荀鉴没说话，屋内很安静，只剩两人的心在黑暗中怦怦。

“荀明彻，你怎么不说话？”陆晏试探的问。

“阿，”荀鉴用指腹轻抚着她的脸颊，“我很想你。”

“......嗯？”

陆晏应着，心里已经明了。

荀鉴说，这些年，我很想你。

九年很长，长到两人已经长成，不再是无忧无虑的孩童，可它又很短，短到两人相拥的瞬间能想起的只有彼此在边的“那一年”，这些年的记忆被压成一块扁扁的糕，不去尝它，不能会其中的苦涩。

陆晏笑了。

黑暗中，有一无法形容的情在蔓延。

第二十五章 母亲

陆晏趴在他膛上，她伸手，用指腹轻贴上荀鉴眉心，想要将那份愁绪抚平。

荀鉴没动，就这么任由她指尖微凉的肤贴上来。

陆晏没有说自己也很想荀鉴，这样的话在此时只会加重这幽幽的情绪，这个瞬间，她想让荀鉴开心。

“别皱眉了。”陆晏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