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灵泉山别墅区严禁外人到访，对来访人员理严苛，外卖只能转由家之手，一一送上门。

夜业人手缺，谢清砚等不及送上来，独自去取。

谢清砚一气，推门而，路过宿宅时，连脚步张得加快了些，好在夜人静，她一路顺畅取回外卖。

正往回走，家门赫然多了人影。

谢清砚想，假如她现在将外卖砸在他脸上，能否顺利逃脱？

（十）苦月亮

七夕将近，蛾眉月，一半躲在云雾里，光也空朦朦，民间俗称月亮。像隔着层纱，看人颦蹙的弯弯眉，人心慌慌。

让谢清砚磨得牙的少年影站在门下方，形挑立，和树影几乎成一条笔直的线，影最尖一，长长延至谢清砚脚下。

他的面容匿在暗，晦涩不明。

“让开。”谢清砚拎着外卖细细的绳儿，她昼伏夜数日，下午才起床，到现在也只吃了一顿饭，肚瘪着咕咕直叫。

今日力气有限，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打算和他正面冲突。

皱眉冷面，不舍他半个神，扬手拂开拦路鬼。

谁知宿星卯向她伸手，很自然地拿起沉甸甸的外卖，下轻移，侧半个等她开门。

谢清砚立刻警觉起来，一把夺过外卖，一幅护样，眉竖起，捂住密码锁：“我家不迎你。”

宿星卯不为所动，语气平静寡淡：“谢清砚，你在躲我吗？”

躲他？

“谁说我躲你了？”谢清砚死不承认：“天气太，我懒得门好吧。”

“再说了，我看见你就烦。”她翻个白，牙齿嘎吱响，也结霜。

夜沉沉，月溶溶。别墅区静悄，连风都是轻声细语，只剩后山腰林里蝉鸣响亮。

宿星卯垂眸，面上几无波澜：“谢阿姨大概后天到家，在此之前，你还有十张数学卷，五张理卷，一本生和化学习题册。”

？

去他爹的，这王八怎么记得比她还清楚？

谢清砚嘴角了。

如他所说，暑假将尽，谢清砚除却最开始在他监视下写完的几张卷，躺平这半月几乎未动几笔。

但她拖延症一向严重，还极擅长临时抱佛脚，火烧眉才肯着急，本打算在明天分别贿赂学习委员沉槐序和数学课代表周寒钰，在谢锦玉回来之前大抄特抄……

那两人跟她平时关系就不错，在学校就没少抄她们作业，想到这，她底气十足，双手叉腰。

拿作业威胁她？

“关你什么事！别以为有我妈当挡箭牌，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谢清砚冷笑，咄咄仰着脸：“咱班不止你一个人成绩好，有的是人愿意给我抄作业。”

宿星卯是竞赛生，原本一下期分班考试后就该转到竞赛班去，结果跟狗膏药似的，赖在英才班上不走，还着个班长衔，每天在前晃，下学期还要再见他的嘴脸，尤其是又多了一档糟心事——一想开学作业还要先教到他手中，愈发的烦闷透。

宿星卯面容沉静，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月上中天，酒下一地淡黄清晖，月光落在丛，筛下稀疏的影。他成了矗立群里的一竹，直直站着，一动也不动，下颚线条被光影剪裁得锋锐，侧脸廓也切割得起伏分明。

他静静地低，两墨珠凝作的垂着睫，默然无声地看她。

目光清清淡淡。

却黏在她上不动弹。

她后知后觉发现，宿星卯好……谢清砚往后退了半步。

宿星卯何时起长得这么了？

小时候她很挑，两人常一吃饭。

谢锦玉女士最是讨厌她浪费，在菜盘里挑挑拣拣，谢清砚特意不吃的，还会被谢锦玉夹碗里。

她就苦着脸，眉皱皱，撇成八字型，拿筷把胡萝卜片戳起一个一个小睛，圆窟窿，就是不吃，与它们大瞪小。

直趁着谢锦玉转接电话的空当，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住筷，将不吃的西芹、西兰、萝卜丁一脑儿全挑到宿星卯碗里。

蓝绿的珠瞪得圆圆的，像剔透的玻璃弹珠，凶狠狠地“你给我吃完”，宿星卯从小就不讲话，哗啦啦被倒了半碗吃也一声不吭，只盯着碗里，其中一片胡萝卜很显，红红的薄片被谢清砚应付地咬了半片，留下一排小小的牙印。

她正是换牙期，齿印都歪歪扭扭不齐整，宿星卯也不抬，像个小哑，默默扒饭，他夹起那片被啃得嶙峋不齐的胡萝卜，面无表情地嘴里，咔嚓咬碎，咽下。

胡萝卜很甜，为什么她不吃？

大概也是如此，宿星卯自小荤素不拘，从不挑剔，给他吃什么都行，每次放假在她家住那么长时间，从没见他向保姆过一菜，都是应和她的喜好。

营养均衡，难怪如今个大。

宽肩长，立如松石，板正地垒在前，一堵死沉的石墙。

推不动，也避不开。

落差带来的烈压迫让谢清砚不适。

站在浑浑夜里的宿星卯，和平日不太一样。

山风呼起他的衣裳，清隽秀致的眉被半山的薄雾缭绕，一郁。

她心里发怵，底气渐弱，本能想他快些消失，离他远。

夏日的晚风燥，谢清砚在外间站一会儿就受不了，额汗津津，她懒得再与宿星卯耗时间，一手捂着密码门，遮遮掩掩不给他看，一手开门，空调清凉的风扑面而来。

谢清砚旁若无人地往里钻，门要合上时，一只脚卡了来。她整个都压在门上，使劲推着门板，被一只手轻松抵着，撼然不动。

谢清砚急得跺脚：“你嘛？”

他顿了几息，开：“我睡不着。”

“你睡不着关我事？”“她几乎是吼来的，一脸厉内荏地凶狠样：“你快，不然我——”

回答她的，是门被更大力推开时发的碰撞声。

脑嗡地，像坏掉的电视屏，一片刺刺拉拉的雪屏，来来回回闪烁，却没有画面。

视网的最后一幕，是宿星卯骤然弯腰迫近的影。

他的脸在她步步后退的里无限放大。

今夜的月是苦涩的，稠的，化不开的咖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