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在剧烈的认知冲击下开始崩塌，无尽的纯白如同破碎的镜般片片剥落，黑暗重新席卷而来。

“啊——！”

石言生怪叫了一声，猛地从冰凉的地板上弹坐起来。

他大大地着气，心脏狂不止。昏暗的房间，书桌上摇曳的生日蜡烛烛火，还有那台亮着屏幕的电脑，一切都和昏迷前一模一样。

他慢慢抬起，看向前方。

那个女鬼，那个刚刚在他神空间里自称“忠实读者”的女鬼，就飘在他的面前，双手背在后，微微前倾，正带着一刚刚完成功的恶作剧后，那既得意又俏的笑容，兴致地看着他。

现实与梦境的最后一垒轰然倒塌。

积压了整整一个月的睡眠不足，被制写作的憋屈，以及刚刚被吓的惊恐，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滔天的怨气，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

石言生伸一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面前的女鬼，用尽全力气，发了来自灵魂的悲愤控诉：

“就是你总是半夜不让我睡觉的啊！！！”

那一声发自肺腑的悲愤控诉，带着一个多月积压的怨气，在狭小的卧室里回。

石言生觉自己喊了打工人面对无良甲方时最想喊的心声，尽他的甲方可能已经不是人类范畴了。

面对如此声嘶力竭的指责，飘在半空中的女鬼，没有表现丝毫的恐惧或者愧疚。

她反而歪了歪，半透明的在空中轻盈地晃了晃，像是风中的蒲公英。

她脸上了一个略带无辜又理直气壮的表情。

“哎呀，因为只有那个时间人家才最有活力嘛，”她用一毫无歉意的撒语气说，声音清脆悦耳，内容却让石言生血压飙升，“毕竟人家已经是鬼了来着，白天气太重，会变得懒洋洋的，提不起神看文呢。”

这番解释听起来似乎很有理，但石言生一个字都不想接受。

什么叫“提不起神看文”？

搞得好像看他的小说是什么需要消耗大力的力活一样！

没等石言生组织好语言行反驳，女鬼又轻快地补充：“啊，对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人家叫郝茉莉，赤刀好，一朵茉莉的茉莉，老师你可不要记错哦。”她笑嘻嘻地说着，还调地对着石言生眨了眨，那副天真烂漫的样，让人完全无法将她和夜扰民的恶鬼联系起来。

“赤刀好……”石言生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大脑宕机半秒才反应过来那是“郝”字的拆解，他嘴角搐了一下，觉自己的吐槽能量正在急速蓄积，但对方那毫无霾的笑容，又让他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知不觉间，这场原本应该充满恐惧与对峙的人鬼初见，就在郝茉莉自来熟的节奏带动下，演变成了一场诡异的夜访谈。

石言生盘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仰看着飘在自己书桌前的半透明房东，被迫地行着信息换。

通过断断续续的谈，他终于拼凑了事情的全貌：他现在租住的这间卧室，在被改建成廉租公寓前，就是郝茉莉生前的闺房。

在她不幸去世后，悲痛的家人卖掉了这房产，远走他乡。

而郝茉莉的魂魄，不知为何，就留在了这个她最熟悉的空间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前最后的好——宅在家里，上网，看小说。

直到某一天，新搬来的租客石言生，恰好是一位能产她最看的神粮的作者。

于是，一个敬业的作者，就遇上了一个同样敬业的、跨越了生死的读者。

“原来是这样……”石言生着发痛的太，总算理清了前因后果。

虽然过程离奇，但逻辑上竟然能自洽。

他稍稍松了气，至少对方看起来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厉鬼，只是个有宅的网瘾少女（鬼？）。

他壮着胆，问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好奇的一个问题：“那个……郝小，冒昧问一下，你是怎么……”他斟酌着用词，“……怎么去世的？”

“哦，你说这个啊。”郝茉莉的反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她飘到石言生的床上，学着他的样也盘坐下，当然，她的与床单之间还隔着几厘米的空隙。

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用一分享趣闻的语气说：“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那天晚上我自己一个人在家，看小说看得太激动了，就想着自己动手解决一下生理需求嘛。结果没想到，来得太激烈，心脏一下没承受住，就……咯噔一下，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