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跟你们背后的家族一样，够。”那无形的威压，却连烛火都似乎畏惧地停止了动。

那群勋贵面无人、抖如筛糠，颤颤巍巍的说了自己的名姓。

最后，赵珏微微歪，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孤该怎么理你们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乎要碾碎灵魂的沉默中——

赵珏怀中的猫儿似乎被楼下某极细微的声响惊动，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

赵珏微微蹙起那心描绘过的黛眉，蔻丹染就的指尖刚要安抚，那雪白的小东西却猛地一蹬，如同离弦之箭，竟从她臂弯里闪电般窜，灵巧地越过雕栏杆，化作一白光，直直朝楼下坠去！

“喵——！”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划破凝滞的空气。

她下意识起，探向下望去———

楼下，一辆青帷绸缎的车正缓缓驶过醉仙楼门，车低调，却透着一不容忽视的清贵之气。

猫儿不偏不倚，如同投怀送抱般，准地落了那辆车掀起的窗帘之内！

车内。

刚病愈不久，面仍有些苍白的沈复，正闭目养神。

他今日微服，正是为了亲自看看淤田案后京畿的舆情。

猝不及防，一团温雪白的球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甜熏香撞他怀中。

沈复倏然睁。

小家伙并不怕生，惊魂甫定之后，竟不再挣扎，反而在他微凉的手掌下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咙里发细小的、满足的呼噜声。

沈复修长的手指顿在半空，随即，极其自然地落在猫儿的，轻轻抚摸着。

他抬，目光准地投向醉仙楼二楼的栏杆。

光影阑珊，一抹石榴红的艳丽影凭栏而立，正垂眸望来。

隔着喧嚣的长街。

隔着尚未散尽的酒气与惊惶。

隔着那只安静蜷缩在他怀中的、本属于她的猫儿——

赵珏与沈复的目光，于这东都的夜中猝然相撞。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这无声的、隔着人的凝视，带着一无形的张力，将周遭的喧嚣都推远了。

一月前，那场戛然而止的风月，瞬间撞赵珏脑海。

沈府内室，烛影昏黄暧昧。

她指尖划过他绷的膛，受着那层薄薄中衣下实肌理的惊人度。

空气里弥漫着他上清冽的药香与她甜腻诱人的香。

就差一…

差一！

她就可以得偿所愿。

将这朵岭之彻底采撷。

然而，他在最关键的时刻，猛地一僵，眸神采骤然涣散，随即整个人便毫无征兆地向后倒，人事不省。

她第一次惊在了原地，但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让人就近找个大夫给他瞧瞧。

好在，命没问题，就是据说烧的越发厉害了，昏睡了三日。

……

想到那日情景，她忽而笑了。

真真是大煞风景。

啧啧，没想到这沈大人这么…不经用。

沈复则静静回望，苍白的脸上看不喜怒，唯有那双邃的眸，在夜中如寒潭般幽难测。

一个在楼上，妖艳似火。

一个在楼下，清冷如霜。

她缓缓地将视线从栏杆外收回，重新落回雅间内，“孤，给你们指条明路。”

“明早辰时之前，孤要在大理寺卿的案，看到你们的‘罪己书’！”

赵珏的声音不，却带着金石般的决绝，清晰地穿透死寂的空气，砸在那些惨白的脸上，如同惊雷在他们炸响！

“桩桩件件，一字不漏。”

“若是漏了什么的……”

她掐灭掉了他们的最后一丝侥幸。

“后果自负。”

她每说一个字地上众人的心就沉一分，脸就白一分。

罪己书！

那群人面如死灰，牙齿咯咯作响，肚疯狂打颤，几乎要在地上话音落下，她不再看那群噤若寒蝉的废，利落地转。

裙裾在灯火阑珊划开一弧线，径直向着楼梯走去。

月下。

那辆青帷车，依旧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候着什么。

车窗的帘半卷，沈复清隽冷冽的侧影。

他微垂着睑，目光落在怀中那只猫儿上。

小家伙睡得正酣，小小的随着呼轻轻起伏，四只雪白的爪蜷缩着，显得异常乖巧。

沈复并未低看猫太久。

当赵珏的影现在醉仙楼门，步履从容地走下台阶时，他仿佛有所应，缓缓抬起了眸。

一目光，沉静而专注，越过初迷蒙的夜雾与御街鼎沸的人声，准地落在了她上。

石榴红的烟罗常服，领微敞，一段欺霜赛雪的颈，在醉仙楼摇曳的烛火和窗外万家灯火织的光影下。

一半明媚如妖，一半隐在影里，让人呼一滞。

时隔一月。

二人又再度相遇。

第16章 雾里看（微h）

沈复的指腹无意识地挲着雪团温的，思绪却翻涌不休。

当日，那桩淤田案被解决。

聪慧如他，思忖不过片刻，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这大梁上下，敢以如此雷霆之势单挑整个盘错节的宗室勋贵集团，且能迅速打破连他都困扰半月僵局的…… 怕也只有她了。

赵珏。

这个看似放不羁、行事乖张的长公主。

可若她真如传闻中那般只知享乐、纵情声，又怎会有此魄力？

此手腕？此……近乎冷酷的决断？

淤田案，看似惩治宗室，实则是将侵占的土地清退，用于安置离失所的百姓。

手段虽凌厉，结果却指向了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