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成了每夜必至的不速之客，如同索债的官差般准时而

冷酷。

它又将白天在苏夜白那里听到的那些评价画作的言语，一字一句复述来：

「此的气韵，已全然断绝了。」

「格局太小，尽是些蝇营狗苟之态。」

「这一笔，俗了，且是无可救药之俗。」

那恶侄听了这番话，只觉冥冥之中似有一位执掌过错的神明，手持圭璋简册，

将他那龌龊心一一映照分明，条条批斥。不三五夜，他便已神涣散、意志

尽失，如锅中的鱼、鼎中的鹿，惶惶不可终日。

终于他无法承受，连带爬地跑到了张老汉的家门前，不断地磕认错，并

且发誓说要痛改前非，再也不敢为恶了。

张老汉对此到莫名其妙，却也是欣喜万分。苏夜白在听闻了这件事之后，

也觉得奇怪。直到他回到家中，见那只应声虫仰卧在端砚之旁，通光华转，

于是恍然大悟：「原来它是以人的恐惧为甜，以人的恶念为诱饵的啊！」

苏夜白沉片刻，展开了一张洁白的宣纸，研墨，整衣冠，敛容端坐，郑

重写下了一个「善」字。

写罢，他将笔搁下，对着那应声虫，将这个字清晰地念了一遍。

那虫周碧光，随之轻轻一颤。

苏夜白莞尔，不复多言，唯窗外月华如，中虫语如珠。

第八章：诗魂画骨

距离上次古阁相助之事，时间已经过去了数日。苏夜白的心中，时常会记挂

起那位以书为魂的素衣女。于是，在这一天他准备了一些修补书籍所用的糯米

浆和上好的麻纸，再次来到了城西的藏书阁。

苏夜白推开阁门，便见到了那幅由他所作的《微雨双燕图》，正静静地悬挂

于阁楼的之，其中「文心」之力所散发的温光华，形成了一无形的

屏障，使得阁楼之内，再无半分蠹蚀之气。

苏夜白缓步登上层，那位素衣书魂，正静静地立于画前，仿佛已等候多时。

然而，当她转过来，苏夜白的心中，却是一沉。

她的魂，比之上次见面的时候，显得更加透明黯淡，她的神之中，也带

着一沉的疲惫与迷茫，就连看向苏夜白的目光，都像是隔着一重秋日的寒雾。

苏夜白在见到她的神之后，心中一沉。他首先是依照礼数作了一个揖，说

：「姑娘，在下苏夜白，前来拜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敢确信的忧虑，一面环顾四周那些正在褪的

古籍，一面轻声问：「是在下的错觉吗？为何……这座阁中的墨迹，与姑娘你

的魂，竟都好像雪遇到了烈，朝等到了日一般，比上次黯淡了许多？」

那女看着他，又看了看后那些正在缓缓褪的古籍，用一仿佛燃尽了

所有光焰后只余下死灰般的寂静语调，幽幽地说：「公请看……它们正在

『散去』。」

她的声音并未提，却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在其中所蕴的悲切，重得能

压弯烛芯，沉得能坠断心弦。

「百年孤独，于我而言，不过是伴着这些故纸堆，一场不会醒来的长梦罢

了。」

她继续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骨髓的恐惧：「然而，这最终的

『虚无』，却并非是从梦中醒来，而是会连同梦境与梦之人，都将被一并抹去。」

她的手指，轻轻地、徒劳地抚过自己那卷诗稿上一个正在消散的「心」字。

她的魂，也因为这至的绝望而变得明灭不定。

「我这一生所思所，都全在这里了……倘若连文字都留不住，那么我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