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光罩即将破碎，苏夜白忙上前。他情急之下无暇细思，只凭着民间所

传「中指之血，能辟邪祟」的说法，下意识地将中指指尖送中，用力一咬，

而后将渗的血珠，对着那鬼影猛地一弹！

那滴血珠离之后，竟在空中化作一赤芒，其光虽小，却炽烈如火。赤芒

撞上墨祟之鬼，只听得「滋」的一声，仿佛沸油，那鬼影被气所灼，发

一声凄厉的尖啸，形淡了几分。然那女鬼，亦被这纯之气所冲撞，魂剧烈

地颤抖了一下，面痛楚之。

苏夜白心中一惊，方知自己这法，竟是敌我皆伤。

那鬼影见有生人闯，攻势更急。女鬼见苏夜白虽有助她之心，却也不知其

中关窍，急忙以空灵之声传音：「公不可！这个东西，它的真实份是『焚

书吏』的鬼魂，因为怨念没有消散的缘故，才化作这『墨祟』之鬼，它专门使用

污秽的方法，来毁掉人生前未能完成的功业。你这纯血气，虽能伤他，却也克

我魂！」

苏夜白闻言，才知退两难。

经过片刻，那墨祟之鬼已然恢复，它再度举起墨笔，直指光罩心所护的一

卷手抄本《正气歌》。女鬼见状惊呼：「此乃本阁镇阁之宝，若被它所污，我

的这一缕魂魄，也将随之而散！」

千钧一发之际，苏夜白忽然开，对那墨祟之鬼大喝：「住手！你所恨的，

无非是文字可以传世，神可以不灭。你今天可以毁掉一卷书，可是天下的万卷

书籍，你又如何能全毁得尽呢？」

那墨祟之鬼动作一滞，似乎被他说中所思，竟转「看」向苏夜白。

苏夜白见它稍有犹豫，立刻对女鬼：「姑娘，请速速诵读一首你平生最为

珍、最生机之词句！」

女鬼虽是不解，却也照他的指示声诵：「『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她诵的，正是晏几《临江仙》中的名句。

然那墨祟之鬼听闻，却发讥讽的嘶鸣，似乎在嘲笑这等风雪月之词，如

何能够敌得过它的怨念。

苏夜白却不理他，他将一张空白的宣纸铺于地上，以指尖血为引，饱蘸墨池

之墨，竟是和着墨娘的诵之声，挥毫泼墨起来。他所画的东西，并非是用来镇

压邪祟的符咒，而是在那些词句之中所蕴的意境——细雨濛濛，落纷纷，一

位佳人立于树下，神思渺远，而一双燕，正比翼双飞，穿雨而去。

此画一气呵成。当他最后一笔落下之时，整幅画竟发温而充满生机的光

芒。画中细雨，仿佛真的带来了的草木之气；画中双燕，更似要破纸飞。

这是一由死寂的文字，经由生人的笔墨，重新焕发鲜活的「文心」之力！

苏夜白将画举起，对着那墨祟之鬼，朗声：「你所焚毁的，是死去的事，

而我所创造的，却是鲜活的生机。且看这神，你又怎样毁掉呢？」

那墨祟之鬼一见此画，竟如同遇见了比那灼烧魂魄的血还要可怕的东西。

它发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整个影竟被那画中之光所化，最终化作一

滩污墨，渗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危机既解，阁中气尽散。女鬼魂虽弱，却已安定下来。她看着苏夜白，

又看了看那幅尚在发光的《微雨双燕图》，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激与震撼。

她缓缓后退一步，对着苏夜白，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万福大礼，久久未曾起

。

第六章：赌猫

苏夜白所居的巷中，有一只硕大的黄猫，附近的野猫皆奉其为王。此猫颇通

人，时常会蹲踞于苏夜白的墙上。每当它见到苏夜白作画，引来路人或怪

的赞叹时，便会尾一甩，以展示它的不屑；鼻翼一动，来表现它的轻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