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灶君

在霖安府城南之地，有一画师，姓苏名夜白。此人寄居于河畔的一间旧宅之

中。他善于丹青之术，尤其工于hua鸟，然而其xing情耿直，不作阿谀趋奉之态，是

故门ting颇为冷落，时常有断炊的忧虑。

苏夜白shen怀一桩异禀，即能目视鬼神。关于此事，他从未对他人言说，只是

将yan中所见之事wu，默记于心罢了。

在他家中的灶台之上，亦有一位神灵，乃是司命灶君。这位神君，他并非是

寻常庙宇里的泥塑金shen，而是一团终年不散的油烟。此烟凝结于墙bi之上，经年

日久，竟然生chu了五官与手足，其大小仅如ba掌，面目则被熏得漆黑。

这日，苏夜白正要举炊，却发现缸中米粮皆尽，于是只能用昨日剩下的一块

冷饼来充当一餐。那墙bi上的灶君见到此状，忽然chu了声，其音有如破釜之鸣：

「苏夜白，本神君跟随你家先祖到此，将近百年。何曾见过如此清寒的香火！」

苏夜白听闻此言，便将饼掰作两半。他取其一半，恭敬地放置于灶前的小碟

之上，回答说：「神君的责备说的是。然而家中已无多余的wu件，只能权以此饼

充当供品，还望神君海涵。」

灶君恼怒之情更甚。他从墙bi上跃下，站立于灶台的边缘，用手指着苏夜白

说：「一块冷饼，它的气也是冷的，你要我如何下咽？你这个人，既有手艺，何

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城中的张员外最是喜爱hua鸟，如若你画一幅『锦ji富贵图』

送去，投其所好，又怎么会愁没有米下锅呢？」

苏夜白说：「张员外家中的那只锦ji，我曾经见过。它的xing情骄横，且好斗

善妒。此wu如果入我的画中，恐怕没有富贵之态，反而会有肃杀之气。」

灶君顿足dao：「画中的wu事，难dao不能随着你的笔墨去更改吗？你真是把书

读得痴傻了吧！」说完，便气冲冲地tiao回墙bi上，重新化为一团油烟墨渍，不再

发chu言语。

苏夜白默然无话，只是食用了剩下的半块饼。之后，他又研墨铺纸，去画那

张员外家的锦ji。当画进行到一半时，有客人来访，他便暂时搁下了画笔。

到了次日清晨，苏夜白起shen，看见画案上的那幅《斗ji图》已然画完。画中

的两只锦ji，一只雄赳气昂，姿态甚是华mei；另一只却是羽翼丰满，yan神现谄媚

之se，正低tou啄食地上的金元宝，完全没有半分禽鸟应有的风骨。苏夜白大gan奇

异，问dao：「此画是何人动的手脚？」

灶台的墙bi上，那灶君嘿然一笑，显得颇为自得：「昨夜本神君见你劳累，

于是略施小技，帮你完成了此稿。你看，我为它添上这许多金银，岂不是更能彰

显富贵？张员外见了此画，必定huan喜。」

苏夜白看着那画，发chu了一声长叹。他取过画笔，将地上的金元宝全bu涂抹

成泥土和砂石，又将那只锦ji的媚态改成了警惕的神se。改完之后，他将画卷起，

对灶君说：「多谢神君为我费心。只是此画已经失去了它的真意，不可以送人，

只适合自己观赏了。」

说完，他竟然就将那画悬挂于自己卧房的墙bi之上，日日与它相对。

灶君见他如此不识抬举，气得连续三日都不chu一言。苏夜白的家中也果真断

炊了三日，只能靠喝清水度日。

到了第四日，苏夜白已是饥chang辘辘，tou也有些发yun。忽然听闻邻家的屋ding升

起了炊烟，有米饭的香气随风传来。他腹中gan觉更饿，却只是在书案前静坐，闭

上yan睛以养jing1神。

入夜时分，有邻人来敲门，送来一碗白米饭。那人说：「今日我家蒸饭，不

知是何缘故，竟多得了一碗之数。我想应是天气炎热，米粒涨发了的缘故吧。听

闻先生已数日未曾生火，此饭尚有余温，还请先生不要嫌弃。」

苏夜白谢过了邻人，将饭端入屋内。他看见那饭碗的碗底，印着一个小小的

「灶」字，心下便已全都了然。

他将饭一分为二，自己食用了其中一半，而另一半仍旧是恭恭敬敬地供奉在

了灶君的神位之前。

墙bi上那团油烟微微动了一下，却是没有发chu任何言语。只是从那以后，苏

夜白家中的米缸，虽然时常看似将尽，却终究未曾空过。

第二章：木鸳鸯

霖安城的南边，有一座石桥，名叫「望月桥」。民间有传言，说此桥之下有

水鬼作祟，时常能在夜半闻见小儿啼哭之声，其声甚是凄厉。是故，本地的百姓

至此，尤其是入夜之后，皆会选择绕行。

苏夜白的居所离此不远，常有路过。旁人所闻的鬼哭，在他耳中亦是清晰。

而旁人难见之wu，在他的yan中，更是无所遁形。那水中并非有什么凶恶的水鬼，

而是一女童之魂。其魂看上去年约七八岁，梳着总角，shen上的衣衫尽shi，终日只

在桥下的河水之中，反复地伸手摸索，仿佛在寻找一件失落的wu事。

苏夜白一连数日，皆在黄昏时分路过此桥，立于桥上，静观其行。他见那女

童之魂并无害人之心，也不拉扯过路的行人，只是专注于水下的搜寻。每当摸索

无果，其魂便会发chu一阵低低的啜泣，那便是人们口中所传的「鬼哭」了。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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