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恶！」

「恶？」苏媚儿自嘲地一笑，泪再次涌，「我早就不是人了……我只

是一个被气和恨意所支的怪……一个活在地狱里的行尸走……」

她说着，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每天都活在痛苦中……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苏媚

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她的不自觉地扭动着，那已经失去气控制的，

此刻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如同泉涌般从她内涌，瞬间打了她下

的地板。

我的剑已经不知何时，完全垂了下去，但依然没有鞘。

医者李邵已经不再想杀她了。

但还有一个灵魂，保持着刻在骨里的不信任，和必须守护旁的另一个女

人的执念。

苏媚儿羞愧至极。曾经的清纯玉女，如今的教护法，此刻却在她所羡慕，

所憎恨的神仙眷侣面前，如此狼狈地暴着她最靡的一面——她无法忍受这

屈辱，也无法忍受自己被曾经的痛苦所控，更无法面对自己的面前的，在遭受

她所给予的非人般折磨之后，还愿意听她讲述自己人生的，一对同门侣。

「……对……不起……我，是个，畜生……」

她的故事已经说完。

她看着我们，那双早已被泪与血彻底模糊的丹凤，突然爆发了一

绝望的勇气！

她猛地从我怀中挣脱来，然后用尽全的力气，向着旁早已被烧得通红

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墙，狠狠地撞了过去！

她想用这最惨烈的方式，来结束自己这充满了罪恶与肮脏的、早已无可救

药的一生！

烟儿的动作却比她更快。

她那修长的，如同一离弦之箭，瞬间便现在了她的前！

她伸那双虚弱的、布满伤痕的玉手，用一充满了「守护」与「意」的

力量，将那冰冷柔的，死死地抱住。

「……你想死？」

「……没那么容易！」

离恨烟心中那份属于侠者和受害者的滔天恨意，已然被一更加复杂的、似

乎不该对仇人产生的悲悯所取代。

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着，看着我们把你这罪孽，一一地洗净。

诗剑行「听到」了自己人的想法。

什么？

什么！？

那一瞬间，一比天狼星的气侵还要狂暴的、足以将我理智彻底焚烧的

怒火，轰然炸响！

她竟然……她竟然要原谅这个……赐给她这么多痛苦的罪魁祸首？！

我已经不在乎这女对我犯下的罪了！

我不在意自己的断，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我无法接受！我无法接受我拼

上命守护，却没能守护的人，在遭受了那般奇耻大辱之后，还要对这个，

施以那可笑的、不切实际的「慈悲」！

我无法接受，在这之后，连复仇都不到！

一冰冷的、充满了纯粹杀意的意志，开始在我脑海中咆哮。那不是我的声

音，却又无比熟悉。那是「诗剑行」的灵魂。它要抢夺这的控制权，要去

执行最原始、最公正的血债血偿！

「杀了她！」那个声音嘶吼着，「杀了这个让你人蒙羞的贱人！烟儿她不

懂，她太善良！只有我，才能替她，洗刷这不共天的血仇！即使她会因此恨我，

即使我们从此分扬镳，今日，此獠必死！」

「不！」另一个属于「医者李邵」的、微弱的声音在哀求，「烟儿她……她

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况且，那苏媚儿的病，也不是

无法治愈的绝症……」

我到痛裂，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来。我能清晰地觉到，

两个灵魂正在我的识海里野蛮地冲撞，撕咬！我甚至看到了无数血的幻象——

那是属于「诗剑行」过去的、充满了无尽杀戮的记忆碎片。

我想到黄地主，顾云辞。不，不一样！

他们没有突破那条恶的底线！

但她和那个阿言，他们有！

杀了人，就该偿命！

那名为复仇的意志，占了上风，甚至让我已经不去想如果现在杀了这女人，

明天该怎么过。

在离恨烟的泪之中，我举起了「临渊」！

「嗡……嗡！」

什么？

什么？！

连这死，竟也发一声悲鸣？

那剑之上转的不再是杀伐的寒光，而是一充满了「不忍」的、柔和的

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