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的微微一僵，秋般的眸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愕，随即被愠怒取代。她试图回手，却被我牢牢攥住。她的手指纤细，却带着习琴者特有的柔韧力，那几茧痕在我掌心，糙而真实。

绿珠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径自走到雅阁中央早已备好的锦墩前坐下。一名小婢奉上一把紫檀木嵌螺钿的琵琶。她伸纤纤玉手，轻轻拂过冰凉的丝弦。

如烟，行走间似有碧波淌。乌发如云，松松挽了个堕髻，斜一支翠步摇，几缕青丝慵懒地垂在雪白的颈侧。她的，并非丁氏那带着英气的锐利，也非柳娘那楚楚可怜的柔弱，而是一沉淀的、慵懒的、带着书卷气却又浸透了风月场烟火的妩媚。眉如远山黛，似秋横波，顾盼之间，光溢彩，却又在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倦怠。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不而朱，角天然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仿佛噙着世间所有的风与讥诮。

“铮——！”

我站起，大的影在烛光下投下压迫的影。我走到她面前，无视了袁绍和许攸略带惊愕的目光，伸手，并非去拿那金，而是直接握住了她那只带着茧痕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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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琵琶声，时而亢如裂帛，似在质问；时而低沉如呜咽，充满悲悯；时而急促如蹄踏碎泥，带着嘲讽；时而又婉转低回，如同人幽叹，却字字句句暗藏机锋！那乐声里，我仿佛看到了桑林间勤劳的罗敷，更看到了那些垂涎、仗势欺人的“使君”丑态！这哪里是娱宾的艳曲？分明是一曲裹着糖衣的投枪匕首，直刺这污浊世的心脏！

“绿珠姑娘，久闻芳名，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 袁绍起，风度翩翩地还礼，笑容温煦。

“袁公，许先生，曹公。” 绿珠盈盈一礼，声音如同珠玉落盘，清越中带着一丝恰到好的沙哑，挠人心肺。她的目光在我们三人脸上一扫而过，在及我时，那秋般的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探究。

是《陌上桑》！但非坊间传的旖旎缠绵！

绿珠的目光扫过那堆刺目的黄金，角的笑意淡了些，底那丝疏离更了。她放下茶盏，并未看那金，反而再次抬起自己的左手，指尖轻轻挲着那几琵琶茧痕，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曹公觉得，这茧，值几金？”

“金？” 我低，目光如炬，视着她近在咫尺的、完无瑕的脸，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宣告，“此茧，当为枭雄磨！而非在这金丝笼

我的目光，牢牢锁在那几茧痕上。琵琶茧？在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雒，在这充斥着虚情假意、权钱易的漱玉阁，这双手，这茧，竟透一奇异的真实。

许攸也收起那副市侩嘴脸，难得地正襟危坐，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占有。

我沉默着，从怀中摸一个沉甸甸的锦，解开系绳，将里面黄澄澄的金锭尽数倾倒在案几上。五十两赤金，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堆成一座小小的金山，映照着雅阁内的浮华与望。

绿珠微微欠，放下琵琶，神依旧淡然，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演奏与她无关。她端起小婢奉上的清茶，浅啜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再次飘向我。

“五十金，” 我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目光灼灼地盯着绿珠，“买姑娘方才一曲《陌上桑》的真意。”

“好！好一曲《陌上桑》！”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袁绍率先抚掌赞叹，中是纯粹的欣赏，“绿珠姑娘指下生，更难得是这曲中真意，振聋发聩！”

绿珠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抬起帘，秋般的眸迎上我的目光，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了些。她并未言语，只是指尖轻轻一拨。

一声清越的琵琶音，如同冰泉乍破，瞬间涤了阁内所有的靡靡之音！接着，指如飞，一串急促而清冷的音符倾泻而，如同骤雨打芭蕉，带着一奇异的穿透力，直刺人心！

许攸也回过神来，啧啧称奇：“妙！妙啊！此曲只应天上有！绿珠姑娘真乃琵琶圣手！”

那双手，十指修长，骨匀停，指甲修剪得圆净，透着健康的粉。然而，就在那弦的左手指、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却覆着一层薄薄的、淡黄的茧，与周围细腻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那是常年拨丝弦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