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她上一直拖到脚踝，意瞬时驱散了寒冷，衣服上不仅残留他的温，还有熟悉的古典木质淡香，如他这个人一样清雅柔和。他替她拢好衣裳便转了，沉默着继续往外走，杜莫忘在他背的那一刻脸埋衣领里重重地了一，被呛了一下。

也许是她的错觉，在木质清香里夹杂了一丝烟草的气息，杜遂安从不烟，肯定是被旁人染上的。

谁敢在杜遂安面前烟？圈内人都知杜遂安讨厌烟草，边方圆三十米禁烟到了苛刻的程度。杜家别墅工作的首要准则便是不许在烟，上有味也不行。上一个在公司里烟的家伙当天就被辞退了，杜遂安甚至因为合作对象上有一呛人的烟味而解除过合约。

是很重要的客人吧，据说杜遂安是建筑行业的，搞这行的人很少烟酒都不沾，杜遂安才是那个少数。

他是结束会议后便来了么？这场宴会是不是很重要？

杜莫忘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她的表现……岂不是很让杜遂安失望？她没有留下任何人的联系方式……

“小忘？”

杜遂安在叫她。

杜莫忘回过神来，才发觉杜遂安在和她说话。

“什么？”杜莫忘脸上挂着一个讨好而甜的笑容。

“颜琛不是个很好的恋对象，他有过很多女朋友，对待情并不真心。”杜遂安背对她停在车门前，“但是如果你持的话，我会支持你的。”

“如果在他那里受了委屈，就来告诉我，我会帮你讨回公。”

杜遂安替她拉开后座的车门，示意她坐去，继续：“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养父。”

“啊？”杜莫忘没反应过来。

杜莫忘乖顺地坐车里，杜遂安合上门，随即引擎便发动了。她趴在半降的车窗上，冲杜遂安：“先生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杜遂安没有回答，一直到轿车开离了视野，拐下山的路，隐没在层层密密的树林里，才从袋里掏一个银盒。盒致而小巧，表面素净，开卡扣后里面是一整排纤细的手卷香烟，空了三。

他叼了一烟，用手挡着风燃，动作娴熟自然，一看就知是老烟枪。火光跃的橘光芒在他玉白的脸上闪烁，眉一明一暗，有鬼魅而神秘的彩。

“先生。”秘书带着助理从后面冒来，“路通畅，顺利的话小十之前可以到家。”他递过来玉雕拐杖和一团雪白的东西。

杜遂安避开草接过拐杖，漫不经心地问：“他醒了没有？”

“还没有。”

杜遂安慢慢地对着虚空吐一青灰的烟雾，敛着眸淡淡：“拿去烧了吧。”

秘书答是。杜遂安望着天空，站在园门缓缓地完一烟。他将烟在门框上摁灭，骨节匀称的手纹丝不动，手腕轻拧，动作迟缓而用力，带着一隐秘暴戾的血腥气，几乎要把铁制大门烧一个坑来。

“回去后，她上的那裙也拿去烧了，买新的回来。”杜遂安吩咐，顿了顿又说，“腰太细了，改宽一些，腰带也不要了。跟鞋也得换，平底的绸面就很好看。”

“这裙很适合小。”秘书伸手接过烟。

“嗯。”杜遂安，顺手解下玉石袖扣一同放到秘书手上，“你拿去玩吧，卖掉也好丢掉也罢。”

绿翡翠的玻璃，仿佛被光穿透的叶片。光凭泽和工艺，不需要聚光灯和玻璃柜的衬托便能知其稀缺昂贵，翡翠在夜晚并不显，远比不上璀璨的宝石和夺目的钻石，只微弱而持续地淌温的光泽，源源不断。

杜遂安的视线慢吞吞地从秘书掌心的那对袖扣移开。

绿的裙很衬她，生机，让人想起蝉鸣喧闹的夏日，绿树成荫。

如果他是第一个看到她穿这条裙的人就好了。

“回英国的机票订好了，您现在发么？”秘书拿平板确认行程，“因为突然改签，所以接下来的安排会很簇……”

一辆纯黑的卡宴如同破开海面的舰艇到杜遂安面前，黑西装的司机下车为杜遂安拉开车门，秘书等人殷勤地弯腰，目送杜遂安上车。

“颜琛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升上一半的车窗停住，唯余杜遂安曜黑沉静的眸，这双睛冷厉又森然，让人不敢直视。

与散发着无声威压的凛凛神不同，他的声线依旧和缓柔和。

秘书腰弯得更下，恭敬答：“是的。”

“派人去把车胎扎了。”车窗上升，彻底地将外界纷扰隔离于外。

秘书和助理等到卡宴彻底消失在路尽才直起，助理微微打了个寒战，才发觉在寒冷的秋夜里，自己衬衫后背不知何时透了。

“李先生，我去吗？”助理试探，他早知自己拿的丰厚工资不仅是平日业务的报酬，有时候老板杀人他得递刀，好在今天仅仅是去扎个车胎。

“你？”李秘书摆手，“我已经安排别的人去了，这不在你的工作范围。”

助理松了一气。李秘书平日里很照顾下属，也很好相，助理并不怕他，试探：“没想到董事长会这样的事……我刚公司的时候，还以为董事长是哪所名校的教授呢，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和人说话也和声细语……”

“哈哈，你像是被吓到了，没事的，这些年先生吃斋念佛，杀心早就没那么重了，今天不过是小小的报复。”李秘书安，“以前我们跟着先生的时候，一般都是砸挡风玻璃和剪刹车线。”

助理不由后退一步，两发，不是吧，杜氏不是正经建筑公司吗？难这所业界龙其实是黑洗白上岸？城西的那块地不会是杀人越货搞来的吧！他就说嘛！那么多人盯着城西开发这块大，怎么就让他们公司中标了呢？肯定是绑架官员的小老婆搞人威胁了吧？

他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李秘书看人吓得跟只鹌鹑一样，沉着面容，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哎，你可别想着把今晚的事情在外面嚷嚷，我理叛徒也很顺手的。你知嘛，上世纪可了，几乎每栋大楼的承重和地基里都有人的尸骨，跨海大桥的立桩也不免俗，不过时间久了尸腐败散发的气会导致泥开裂，对公众安全不负责，后来就没人用这招了。你知最近是怎么理的吗？”

助理结结地问：“什……什么？”

“把人放到搅拌机和沥青搅合了铺路，方便又快捷。”李秘书脸一缓，哈哈大笑着拍他的肩膀，“小小年纪怎么对这些兴趣，把心思放到工作上！少不了你奖金！”

助理已经想给李秘书跪下了。

李秘书的手机响起，他接通电话，对面是个旷男音。

“老李，老大说要放几个车胎的气？”

“什么老大？现在是老板！别把以前的习惯带到正经工作上来。”李秘书教训，“老大……啊不是，先生既然没有明说，那肯定是四个胎都扎啊！”

“哦哦哦，这车看起来还蛮档，涂层新的，就是搞得里胡哨，车标也换成了绒塑料玩。我靠，什么品味啊！保时捷911搞得跟儿童玩似的！”

“你懂个，这叫痛车！”李秘书想了想，“你说涂层是新的，车标也是绒塑料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