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谨应下，伸手将虫儿接了过来。

苏怀谨低看着怀中襁褓里的虫儿，婴儿白的脸颊若凝脂，粉得仿佛一掐便能，一双黑似的大睛正扑闪扑闪望着他，咿呀学语，角还带着香气息。

他不由伸手指放在虫儿的小手边，小家伙下意识地一抓，那细若葱般的手指竟扣住了他的指尖，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前世在红尘俗世中打拼二十余年，日奔波劳碌，别说是孩了，就连女人的手也不过在年少上学时偶有肩碰，如今看着这团粉的小生命，心生气所未有的柔，忍不住，咧嘴了个夸张的表情，低下，轻轻用手指了虫儿乎乎的脸颊。

婴儿咯咯一笑，角溢一丝香的，睛弯弯，似是对他回应。

那边正在切的苏玉兰，偶然抬，正好瞧见屋内那一幕，不由微微一怔，自家丈夫早在她怀着时便撒手而去，留下她孤一人，带着个襁褓中的婴儿艰难支撑，公公虽偶尔接济，却终究不是自己的男人，无法给予她真正的依靠。

可此刻望见苏怀谨逗女儿的一幕，心涌上一久违的意，让她更加定了心中的念。

脸上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苏玉兰轻轻了气，定了定心神，又低下继续切，很快便被切成小丁，随后往锅中先倒了一清，待锅底开，再将切好的倒去，转弯腰，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几柴片刻之后，锅里便渐渐传来“滋啦啦”的声响。

正在逗虫儿的苏怀谨，忽然嗅到一郁的香气，不由自主抬起来，看见锅中被熬得逐渐金黄透亮，忍不住咽了唾沫，馋得很。

若是在自己家里，这般香味早勾得他忍不住伸手去偷夹几块，哪怕嘴，也要先尝上一。

苏怀谨正想着偷尝的滋味，忽然听见外的栅栏门被“咚咚”敲响，他忙跟表嫂招呼了一声，随即抱着虫儿走去。

到了门才发现，栅栏外竟围满了七八个村里的孩，一个个探探脑，望着院里，显然，全是被那熬猪油的香味勾来的。

有几个年纪小的，一见苏怀谨抱着孩走来，里闪过一丝惶恐，慌忙撒就跑，剩下的几个则站在原地，鼻动着，显然舍不得离去。

“赘……苏老爷，你们家，是不是在吃啊？”

终于，一个年纪大的孩咽了，着问了来，话音一落，自己却又心虚，连忙缩了缩脖，生怕惹恼了他。

苏怀谨见状，反倒忍不住失笑，看着这些神饥渴的小家伙，他数了数人数，：“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话音落下，他便转抱着虫儿了屋。

几个孩互相对视，神里满是疑惑：这位赘魏家的窝废让他们等着什么？

可院中溢的香味实在勾人，他们便一个个忍着，依旧乖乖站在栅栏外。

回到屋里，苏玉兰已经将猪油熬好了，往碗中装猪油渣。

苏怀谨见此便开：“表嫂，方才门来了好几个村里的孩，全是被香味勾来的……怕是好久没见过这油香了，不如……待会儿捞些油渣来，分他们一，可好？”

“自然是可以，这本来就是你拿回来的，你自己作决定就好！”

油脂在乡下虽极为金贵，苏玉兰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随即舀一碗金黄酥脆的油渣，递到苏怀谨手中。

苏怀谨端着那碗气腾腾的油渣，重新走到栅栏前，门外的孩们一见他来，鼻尖不约而同地翕动得更快，神里满是渴望，却又因胆怯而不敢上前。

他轻轻推开栅栏门，笑着说：“今天熬了猪油，不过不多，来，你们一个人一小块，解个馋吧。”

说罢，他示意孩们伸小手。

几个孩怯生生地伸手来，神盯着碗中金黄的油渣，苏怀谨夹起一块，放到前那个小孩掌心，那小家伙先是愣了愣，随即睛亮得像星一样。

其余孩见状，再也捺不住，全都簇拥过来，小手一只接一只伸到他面前。

“别急，一个一个来。”

苏怀谨耐心地分着，不多时，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块。

那带的孩率先咧嘴一笑，冲他喊：“多谢苏老爷！”

其他几个孩也跟着七嘴八地谢，满脸兴奋。

苏怀谨见状，心微，抬手一摆，笑：“好了，都散去罢。”

待孩童们笑着一哄而散，他方才端着空碗返屋。

堂中饭菜已然齐备，碗盘中油渣炸得金黄，几样菜园摘得时蔬，香味织，苏玉兰正弯腰在桌前摆放碗盏，微倾，那宽厚的撑着布裙，曲线饱满分明，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将碗盏摆妥，这才直起来，抬手抹了抹额角的细汗：“怀瑾，你坐下吃饭吧！”

第六十七章 借木炭

“诶！”

苏怀谨应声，端起一碗气腾腾的小米粥，方才举筷，余光却瞥见灶门那几仍冒着青烟的柴火，正是先前为防锅底烧糊而特意的，心微微一动，他顿了顿，忽然转过来，开：“表嫂，我有一事想要相求，还望表嫂莫要见怪。”

苏玉兰闻言当即抬眉：“有事便直说，何必绕弯！”

“表嫂，请问你这灶中剩下的木炭，可还有用？”

苏怀谨说着，抬手指了指灶门那一堆仍在冒烟的木炭。

苏玉兰顺着他手势看过去，随答：“没什么大用，平日里也就是烧一锅温罢了，若是怀谨用得着，等下嫂给你来。”

“多谢表嫂！”

苏怀谨抱拳一笑，心里顿时松了气，想着自己今日总算能早些歇下，原本打算吃过饭回去，还要闷炭，再用木炭提炼白砂糖，前后折腾下来少不得要忙到夜，若能用表嫂灶里剩下的，纵然不知数量多少，总归能轻省许多。

苏玉兰摆了摆手，：“跟嫂还说什么客气！你若是不够，等下嫂去我公公那边再讨些来便是。”

一听此言，苏怀谨心一动，对了，还有大伯家！忙起说：“嫂不用劳烦了，等下我亲自去一趟便是。”

“也行。”

苏玉兰。

饭毕，苏怀谨放下碗筷，起拱手：“嫂，我这便告辞，去大伯家一趟。”

苏玉兰却忽然抬手拦住，：“怀瑾，你等一下嫂！”

说完，转了内屋，不多时，手中便提溜着几个纸包，正是苏怀谨先前从县城买来送给她的糕。

苏怀谨愣了愣，满脸疑惑，忙问：“嫂，这又是何意？”

苏玉兰白了他一：“还能是何意？你不是要去大伯家求炭么？空着手像什么样，拿着礼总比空手去些。”

苏怀谨一怔，旋即心涌起一意，暗暗叹：表嫂虽直，却也细心，他忙伸手接过盒，急声：“表嫂，明日我还要县城，再给你多买一些回来！”

苏玉兰瞪了他一，：“不用了，嫂也不吃这些，你自个儿留着便好，浪费钱什么！”

苏怀谨自然下明白，表嫂这是不愿自己多银，毕竟这糕在荣园虽算不得稀罕，可在乡下却是难得之，有些人一辈都未必能尝上一，不是买不起，而是舍不得，与其钱买这些，不若添置些家用，更实在些。

想到这里，他心中更添几分激，接过纸包，中了声告辞，这才转，顺着记忆中的小路，往大伯家走去。

苏长河家与表嫂住相隔并不算远，沿着村不过一刻钟便到了门前，苏怀谨抬手敲了敲篱笆小门。

“来了！”

应声而的是一名发白的老妇人，五十岁上下，面上满是皱纹，正是大伯母李氏，她一见苏怀谨，脸并不怎么好。

苏怀谨忙先行拱手，笑着打招呼：“大伯母。”

李氏有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随：“别杵在外，来罢。”说罢转，朝屋里喊：“当家的，怀谨来了！”

苏怀谨连忙应声“多谢”，随手掩上篱笆门，跟在李氏后了屋。

堂屋内光线昏暗，并无灯火，只有窗透些许暮。

苏长河正坐在堂中着旱烟，见苏怀谨来，立刻笑着招呼：“快坐，快坐！”随即吩咐：“快给怀谨冲碗糖来。”

苏怀谨连忙将手中的纸包递上前，笑：“大伯母，这是我今日去县城买的几样糕，特意送来给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