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仆役们敬畏的目光中，缓缓停在将军府门前时，早已等候多时的赵德将军，亲自上前，撩开了车帘。

走下来的，是他的女儿。一蓝的锦裙，是京中时兴的光缎，上一支赤金翠的珠钗，华光转。她清减了些，下更尖了，气却是心滋养过的莹。

她变了。那双曾如小鹿般清亮倔的睛，如今沉静如潭，看人时不再是直刺人心的锋锐，而是一内敛的、审视的平静。

「青鸾…」赵德的声音有些涩。

舒对着他，盈盈一福，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平静无波：「婢舒，见过赵将军。」

一声「赵将军」，让赵德的心狠狠一。他想伸手去扶她，手抬到半空，却又僵住了。

「…屋说话吧。」

书房内，依旧是那幅大的《北狄堪舆图》占据了整面墙。赵德看着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千言万语，堵在，竟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舒先开了，转述您那番恩威并施的代：「爷此次亲赴西北，验堪舆图细节，特命婢回家探望。爷说，将军劳苦功，让他放宽心，在京中为爷办事，莫要忧虑。」

她将您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仿佛只是一个传话的工。

赵德脸上的肌动了一下，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痛楚：「青鸾！在爹面前，就不要说这些了…你…你在王府，过得…他…他可有为难你？」

舒抬起，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她的目光，没有怨恨，没有委屈，只有一片不见底的平静。

看着父亲中的痛楚与自责，舒心中微微一叹。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父亲那只因常年握刀而布满厚茧的大手，那只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父亲，」她的声音放柔了些，称呼终于变了回来，「您不必如此。您为女儿选择了一条路，一条女儿从未想过的路。在这条路上，女儿…确实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女儿已经不是以前的赵青鸾了，能伺候爷，是女儿的福气。」

「福气？」赵德的声音陡然，他指着墙上的堪舆图，中满是血丝，「爹用这数十年的心血，用我赵家最大的本钱，却换你去…去受那折辱！这算什么福气！」

「是屈辱，也是恩典。」舒的神没有闪躲，反而坦然地迎向父亲的目光，那潭静之下，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爷的手段，确实非常人所能忍受。他会把人最傲的骨一寸寸敲碎，会把人最羞耻的望赤地挖来，着你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渴望被他征服的女人，一个…离了他的就活不了的贱货…」

她说着最靡不堪的话，脸上却飞起一抹淡淡的红，不再是那死气沉沉的苍白。 「可是…」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甜的回味，「当你的一切都被他摧毁之后，他又会亲手，将你抱怀里。他会用最温柔的声音，夸你是他的乖儿；会在你承受不住时，亲吻你的额；会在你得好时，赏赐下让整个王府都艳羡的面…那觉，就像在最酷烈的寒冬里，忽然被拥了一个的怀抱，即便知会被伤，却再也不想离开。」

她顿了顿，中泛起了一丝奇异的光彩，「他会让你觉得，能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他脚下，被他踩踏，被他玩，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她伸手，轻轻抚上父亲那因常年握刀而布满厚茧的手背，「父亲，您没有错。您用一个女儿，换来了家族的安稳，换来了爷的信任。这笔易，很划算。而我…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所以，您不必自责，更不必为我难过。」

赵德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中那抹因提起您而泛起的、真实不虚的光彩。他终于明白，女儿不是被摧毁了，而是被用另一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塑了。

他是用一个女儿，换来了家族的安稳。可现在他才看清，他换回来的，是一个对那位王爷…忠心耿耿、最虔诚的信徒。他预想过女儿会满心怨恨，或是故作，却唯独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平静，一发自骨髓的、令人心惊的坦然。

正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雍容的妇人扑了来，一把将舒揽怀里，泪涟漪。

「我的青鸾！我的儿啊！」赵夫人抱着女儿，双手在她上不住地抚摸，仿佛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让娘看看，瘦了…真是瘦了！在王府，可有人欺负你？可有吃饱穿？」

「母亲。」在母亲温的怀抱里，舒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圈一红，反手抱住了母亲，「女儿一切都好。爷…王爷待婢很好，府里的婉夫人和晴夫人也对女儿多有照拂，没人敢欺负我。吃穿用度，都是好的，您看。」

她指了指自己上的光缎和上的珠钗，赵夫人看在里，心中稍安，可泪却得更凶了。再好的用度，也是用女儿的自由和尊严换来的。

接下来的几日，舒便在将军府小住了下来。她婉拒了住回自己从前那个堆满了兵书卷的「青鸾阁」，而是住了母亲院里的客房。

每日，她会陪着母亲说话，聊些京中的趣闻或是府里的琐事，只是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于您如何「疼」她的细节。她会亲手为父亲烹茶，手法娴熟，仪态端庄，那是您边的侍女教给她的规矩。

闲暇时，她也会独自一人，走到昔日练武的校场。那把她自幼便使用的梨枪，还静静地靠在兵架上，枪缨已经有些褪。她伸手，握住冰凉的枪，摆了一个起手式。可不知为何，当她气沉丹田，准备发力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您那双有力的大手抚过她腰际时的，是您的在她内蛮横冲撞时，那让她浑酸、只想张承的无力。

「铛啷」一声，长枪脱手落地。

舒息着，扶着一旁的木桩，只觉得双发，一熟悉的、羞人的，从缓缓升起。她苦笑了一下，原来，这，早已被您刻上了永不磨灭的烙印，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她离家第五日的下午，一骑快自远方奔来，是从西北边境送回来的信使。

信是赵凌写给父亲的，信中详述了您带领他们勘察地形的英明神武，字里行间满是年轻人对英雄的崇拜。信的末尾，赵凌兴奋地写：「…王爷对孩儿的表现颇为嘉许，特赏赐下两张上好的雪狼，命孩儿一同寄回，以父亲挂念之心。」

赵德读着信，脸上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不仅是赏赐，更是您对他赵家，对他这个儿的肯定！

信使在呈上那两张油光的雪狼后，又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了一个小小的、用锦布包裹的扁平木盒。

「赵将军，」信使恭敬地说，「王爷还有吩咐，此，是特意赏给舒主的。」

满堂皆惊。赵德夫妇惊讶地看着那个小盒，舒更是浑一僵，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起来。

她颤抖着双手，在父母的注视下，接过那个盒，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静静地躺着一把用西北特有的红桦木雕成的梳。梳不大，样式也简单，只是在梳背上，用利落的刀法，刻了一只展翅飞的鸾鸟。刀工不算细，甚至有些犷，却能看雕刻者下刀时的随与力量。

盒的底层，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笺，上面是您那熟悉的、霸张扬的字迹：

「途径一小镇，见此木纹理尚可，随手刻之。鸾鸟，当长发。给爷好好养着，不许剪短。——爷」

寥寥数语，却像一惊雷，狠狠劈在了舒的心上。

他…他在行军办事的途中，竟然还会想起她？他还记得她的名字叫青鸾…他竟然会…亲手为她雕刻一把梳？

那梳上的刻痕，仿佛还带着您指尖的温度。舒的前，瞬间模糊了。她死死地咬住嘴，才没让自己当着父母和下人的面失态。一难以言喻的、大的喜悦与酸楚，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

这不是赏赐，这不是安抚。这是…这是他对她这个人的、独一无二的、一份漫不经心的记挂。

可就是这份漫不经心，对她而言，却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要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