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烈的情，是他曾拥有的吗？

当这个念升起的时候，他就意识到，随着世界生机的恢复，属于世界法则的意志已经压过了自己属于人的意志。

但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人类的情过于冗杂，这样才能更好的行使职责，不是吗。

无尽的岁月中又过了不知多少年，可能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已经大过了世界法则，也可能是属于“人”的那一面有所不甘，某一日，他突然想知自己那在久远岁月里曾被分割来的一半灵魂现在怎样了。

他属于“人”的意志开始苏醒了。

他开始好奇，我活成了如此的模样，那么你又如何呢？

是在这大洪中早已陨灭，还是在回里苦苦挣扎？

于是在之后的时间里，

他唯一的乐趣变成了寻找自己另一半灵魂的转世。

他的时间漫长到他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他所能受到的唯有这世间的天骄换了一代又一代。

他们或追寻大，或一栽人世间的恨情仇，一念之间便会有无数不同的未来。

直到沧海变成桑田，一代代修士陨落再新生。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转世的灵魂。

他见到那个转世灵魂时，那灵魂已经是个少年，因是人混血过的颇为艰难。

他上依旧带着血，那是曾经的自己心而生的产，是那一半灵魂力量的来源。

那少年的灵魂里甚至还透一丝让他熟悉的气息。

可少年的眉于现在的他已经截然不同，只有仔细端量才能依稀找些熟悉的影。

他没有曾经的记忆、没有如他一般被时间磨砺过，没有灵魂之中刻下的无数岁月。

他甚至已经不再只是一半灵魂了。

他经历了无数回，那一次次的回、一次次的新生，在一次次新的生命中一帮他补全了灵魂的残缺。

他所找到的，只是一个带着他一半灵魂的、新生的灵魂。

一个完整的、和他截然不同的人。

他日后，会带着这完整的灵魂过着和他截然不同的人生，或是修炼飞升大，或是熬尽岁月坠回。

而自己则会继续在这世间，与这个世界长长久久的共存。

没有尽。

于是自合了世界法则以来，紫华剑尊突然有了一丝羡慕的情绪。

羡慕他完整的灵魂，羡慕他能不受限制的飞升，也羡慕他能拥抱死亡。

这日升月落一成不变的世界，有些无趣了。

或许，一个畸形的世界，它的宿命本就该是死亡。

而当初那个为它行续命的自己，才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错误。

或许是时候让一切都归位了。

……

“……归位？”

谢阁主嘴颤抖：“你是想……让这个世界重归毁灭？”

他质问着紫华剑尊。

穆棠也顾不得他们，她下意识拉了卫长偃。

卫长偃安抚似的了她的手指，甚至还一本正经评价上了：“听起来像是二话本里反派的黑化历程。”

穆棠：“……”

紫华剑尊并不生气：“那你呢？你又是什么？”

卫长偃慢悠悠：“我自然是抱得人归的话本主角。”

紫华剑尊轻笑：“也对，你我的人生多像一本被写好的话本。”

卫长偃：“说人话。”

紫华剑尊：“我想……”

话未落下，紫华剑尊毫无预兆地挥剑，快速斩两剑气，一斩开了罗玉娘上的枷锁，另一直冲穆棠而来。

穆棠还未看清什么，斩向她的剑气已经被卫长偃迅速挡开，只有凌厉的剑风扫过穆棠的发侧，削下了他几缕额发。

穆棠迅速意识到不对，面一变：“罗玉娘！”

卫长偃在她声的同时就已经手，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迎上了紫华剑尊的格挡，两人重新站到了一。

而被破开枷锁的罗玉娘掀开了毫无防备的谢阁主，转冲向了黑湖。

历史好像重演了一般，肖寒提剑就要去追。

穆棠却喃喃：“来不及了。”

经过先前的一战斗，他们离黑湖已经很近了。

方才紫华剑尊其不意的两剑气，冲她而来的只是在引卫长偃的注意，真正的目标是让罗玉娘能自由行动。

卫长偃几乎下意识选择保护她，等反应过来却已经迎上了紫华剑尊的缠斗，两个不相上下的者过招，他已分不心神去挡罗玉娘那一剑。

来不及了。

肖寒持剑追上去，却在几步之遥外睁睁看着罗玉娘毫不犹豫地下黑湖。

在她的那一刻，猛烈的气浪猛然爆发，直接将离得最近的肖寒掀飞数丈。

穆棠立刻上前接住了他，随即两人同时看向了黑湖。

此时，黑湖之上的气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再也看不到罗玉娘的影。

穆棠心知要遭，正想呼唤卫长偃，就见卫长偃已经迅速从战斗中脱离，落到了穆棠边。

紫华剑尊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也不再穷追不舍。

卫长偃落地，顺手就夺过了肖寒手中的长剑，一剑挥向了黑湖之上气最重的地方。

黑雾般的气被他的剑气击散片刻。

一个人形的影突兀地现在了黑雾之后。

影？等等！

穆棠眯看过去。

她的目力算不上多么的好，却也依稀能看得，这不是投黑湖的罗玉娘，而依稀是个男人的影。

黑湖中还有其他人？

这个人就是紫华剑尊执意带他们来此的目的吗？

穆棠转想问卫长偃，却见他盯着那个黑影，脸上先是一抹惊愕，随即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穆棠压低声音：“这人是谁？”

卫长偃闻言抬手挥，一磅礴的力量激，震的穆棠忍不住侧避开一瞬。

等她再转过，就见黑湖之上的黑雾已经不见了。

那极压迫的气似乎也不见了，黑湖之上的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

罗玉娘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一个男的影赤足站在湖面上，像是凭空漂浮其上一般。

那男上只简单罩了一件黑外衣，双目闭，分明健全没有任何损伤，但似乎是没有生命一般，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

而那张脸……

穆棠忍不住倒一冷气。

那居然是一张和紫华剑尊一模一样的脸！

而也是直到此时穆棠才发现，黑湖之上的气不是消失了，而是随着那雾气一涌了那男的之中。

穆棠立刻看向了紫华剑尊。

紫华剑尊却只看向那和他有着同一张脸的躯，神情中有一丝满意。

“我从渊之下取回了上古的骸骨，以我的血，在这族命脉中重新塑造了躯。”

穆棠抿了抿。

他重塑了上古大的躯。

她似乎已经知他要什么了。

紫华剑尊又一抬手，一颗鲜红的心脏现在了他手中。

穆棠一认，这是她曾在妖族命脉之中看到的那颗鲜活动的心脏。

“我令上一代妖皇于妖族命脉中献祭，用他的血和妖脉的能量温养了这颗心脏。”

他一挥手，心脏径直飞那湖中男的膛。

砰！

砰！

砰！

有力的心声传遍整个空间，那毫无生机的躯膛开始起伏，苍白的肤浮现起血，磅礴的生命力从他内爆发。

他猛然睁开了睛，虽然一双睛之中毫无神志，但穆棠知，这傀儡一般的躯，活了过来。

穆棠看着那双睛，听着那仿佛响在耳边的心，突然就想起了罗玉娘的话。

——我将摒弃这孱弱之躯，与天地同辉！

上一代妖皇曾说过类似的话，他献祭于妖脉，而今成了上古大膛中那颗动的心脏。

那罗玉娘在紫华剑尊的计划之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呢？

她看向紫华剑尊。

紫华剑尊勾起嘴角，又一抬手，罗玉娘的躯从湖中升了起来。

穆棠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卫长偃却住了她的肩膀：“没用了。”

穆棠抿了抿。

罗玉娘明显已经没了任何生命的气息，随着紫华剑尊的动作，一颗血红的珠从她破，她的随之落了湖中。

“而这，是被我培养的最为纯粹的血。”

血珠随着紫华剑尊的动作那躯之中。

一瞬间红光大盛。

那自罗玉娘躯中取的血在那躯之中，似乎终于找到了最为合适的载，爆发了远远超罗玉娘本的力量。

——上一代妖皇成了这躯的心脏，给予他生命，罗玉娘为他温养了血，给予他力量。

他们中所谓的摒弃孱弱之躯，与天地同辉，便是成为一个大存在的一分，助他复生。

穆棠不知紫华剑尊是如何蛊惑他们心甘情愿献生命的，她只觉得荒诞。

卫长偃像是看了穆棠在想什么。

他的手在穆棠

的肩膀上，声音很平淡：“有些人，对于力量的渴望甚至能超越自我的意志，当他们意识到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某个度时，那成为那个大存在的一分，于他们而言就是完成了自我的价值。”

穆棠沉默片刻，冷冷看向紫华剑尊：“他们是自愿的，那其他人呢？也是自愿的吗？”

妖族的那些妖兵是自愿的吗？

红衣阁里的孤儿是自愿的吗？

周家的所有弟也都是自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