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里的酸意翻涌得愈发厉害，扶月加快腾云的速度， 松散的玄发遥遥飘在后， 跟不上祥云移动。

西方只留最后一丝余晖时，扶月顺利抵达界。帝居住的殿挂满了喜庆的红绸， 远远看着绯红一片。殿外没什么人， 殿门虚掩着， 里面飘快的丝竹声，琴笛相和宛转悠扬， 想来宾客们都聚集在殿内观礼了。

扶月驱散祥云，脚步落在实的地面上，形踉跄两下才站稳。

虚掩的殿门就在前方，只要扶月往前走几步，伸手轻轻推一下， 殿门便会应声打开。

她挪动脚步往前走——

一，

二，

走到第三步时，扶月停下脚步。

最后一丝余晖也被黑暗吞没，夜幕彻底降临。扶月站在虚掩的殿门旁， 睫垂落轻颤，迟迟没伸手去推开它。

她和凤溪的事情，六界几乎人尽皆知。她推开这扇门去，不不顾带走凤溪，是成全了她的心意，可、可乌梓妍怎么办？

大婚当日夫君被人带走，这是多么耻辱而残忍的事，今后乌梓妍该如何在六界自？

况且，父神刚复活没多久，从先前的对话和父神初见凤溪时的态度来看，他显然记得自己的死因，只是暂时还没搞清楚状况，所以仍在观望。

父神心思沉，不会容忍她和凤溪存活于世。等他搞清楚状况、重新握六界共主的权利，必然会设法除掉她和凤溪，以报当年被他们联手斩杀之仇。

她贸然闯去，不和凤溪说什么话，他日传到父神耳中，都会打草惊蛇。

下最好的法，便是继续让父神以为她和凤溪都遗忘了斩杀他的那段记忆，好给她留时间，筹划下一步该什么。

她正要缩回搭在殿门上的手，后冷不丁传来一人声：“咦，您怎么站在殿外不去？需要我帮您开门吗？”

扶月吓得浑一激灵。她猛地缩手回，看到了一个手里端着托盘的小使。那使年岁小，阅历不足，并不认识她，只以为她是来赴宴的宾客，心地要帮她推门。

扶月后退几步，笑容尴尬：“今天是你们帝姬成婚的日，我走到门才想起忘记带贺礼了。”她转走，“我回去拿贺礼……”

“什么成婚？”小使满脸懵懂，“我们帝姬和仙界神君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呀，还有十来天呢。今日是我们帝姬整岁生辰，她邀请了不少故好友前来庆贺，仙长您不是受邀来庆贺生辰的吗？”

今天是乌梓妍的………生辰宴？

扶月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回看那位小使，他的底一片坦诚，还夹杂着几分疑惑和提防，显然并未说谎。

扶月脑中当即迸发一白光。

她明白了。

难怪她与獴獠兽鏖战的那二十日，总是隐隐约约能闻到一寒梅香气；

难怪凤溪失忆后待她冷淡疏离，却又常说戳心窝的话让她难过；

难怪昨晚阿云珠大半夜的不睡觉，游在碧霄外，只为透凤溪即将成婚的消息……

凤溪本就没有吃下那颗忘情药。他、阿云珠、赤炎，还有乌梓妍几人合起伙来骗她。

或许是想惩罚她不听劝告，非要抛弃凤溪复活父神。

扶月本不用想，眨两下睛便猜这是阿云珠的主意。她攥因激动而颤抖的指尖，心中情绪猛烈起伏，呼的速度因看穿这件事情而不由得变得急促。

她该对阿云珠说声谢谢的，否则她真的无法想象，若她记起从前滴，而凤溪却全然遗忘，她该怎么走完今后的路。

万千思绪从心漫过，扶月掐指甲，看似镇定地问小使，“哪里有镜？”她，“我想洗把脸。”

黑暗笼罩大地，万事万都陷沉寂，但内却灯火通明。界帝姬乌梓妍邀请一帮好友为她庆贺两千岁生辰，丝竹声停了响、响了又停，虽然闹，却也聒噪。

凤溪脊背自然向上端坐一隅，手里着一只白玉酒盏，偶尔挲两下，表情疏冷孤离，显得和周围闹环境格格不。

“吱呀。”虚掩的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凤溪下意识抬眸望去。见来人是界的使，不是他要等的那人，凤溪垂落睫，神愈发冰冷黯淡。

他耐着，忍受周围的吵闹声，继续等那个人现。

可惜，直到月影悬，乌梓妍的好友们说说笑笑散去，他要等的那人也没有现。

杯中早已冷透，恰如凤溪此刻的心。他用力攥白玉酒盏，白皙俊的脸上缓慢浮现自嘲笑容：她竟狠心至此，连他成婚都不在意。

父神在她中果然过一切。

他果然是她为了面、为了报恩，可以狠心舍弃的那分。

凤溪等的人是扶月。

他的确没有吃忘情药。

时间回到消灭释初那日，凤溪送冥帝阿云珠回程。途中冥帝叫住他，目光人地问他闯越时术阵法的那段时日去了哪里，了什么、又看到什么。

在冥帝几乎能看穿灵魂的注视下，凤溪思忖片刻，将两千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全盘托。

包括他和扶月联手斩杀父神，以及他们之间那段未曾见光的旧情。

冥帝听完以后沉默了许久，才幽幽：“我便说父神去世后她怎么怪怪的，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我还以为是父神被人杀死的事情太离奇，她受到了刺激。”

冥帝竟然表现几分兴奋，“原来父神竟是你们杀死的……她失魂落魄不是为了父神，是为了你……”

她兴致盎然追问凤溪：“她最近有没有去找过清寒？”

凤溪如实相告：“私下去过几趟，连我都避着，不知找月神商量何事。”